石窟里的那一双猩红兽瞳抬起来时,整片阴冷空气都像被它舔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活物的目光,更像一团半凝未凝的恶念,忽然在血肉里睁开了眼。它胸口那片黑色骨甲之下,暗金碎片微微发烫,一呼一吸之间,竟像有某种不属于它本身的意志顺着骨缝爬了出来,正贪婪地辨认着外头那两道活人的气息。

    赤嶂最先察觉不对,猛地回头。

    “谁!”

    这一声喝出,石窟中数名龙族旧部同时拔刀,祭台四角的幽灯也在一瞬间剧烈摇晃,青紫色火焰像被风硬拽长了数寸,把石壁上的影子拖得扭曲狰狞。

    灵珑眼底最后一点迟疑已然烧尽。

    她本就压着一肚子寒火,此刻再无半分犹豫,龙纹剑铮然出鞘,剑锋刚起,易辰却比她更快一步抬手,指间三枚卦纹小符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

    那三枚小符并未直取人,而是分别没入祭台左侧锁链、上方石梁与赤嶂手中那只龙骨短匣旁边。

    赤嶂脸色陡变:“拦住他们!”

    话音未落,第一枚卦纹符先炸了。

    炸开的不是雷火,而是一团极细极密的银白卦线,卦线贴着锁链瞬间蔓延,像无数细蛇钻进缝里。原本用来压制黑甲异兽的龙鳞符片被这股外力一冲,竟出现了一刹那错位。与此同时,第二枚小符撞上石梁,震出一蓬灰雾,恰恰遮住了祭台中央最要紧的视线。第三枚则最阴,直接贴上那只龙骨短匣,符上离火之意不烧匣体,反而去烧匣中那半匣猩红液体。

    只听“嗤”的一声轻响,那液体像被烧疼的活物般猛地鼓了一下。

    赤嶂手背剧震,下意识便想把短匣扔开,可就在这一瞬,那头被锁在祭台上的黑甲异兽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狂吼。

    这一吼,比先前听见的兽喘恐怖得多。

    整座石窟都跟着震了震,石壁上尘灰簌簌而落。那异兽胸口暗金碎片骤然亮起,原本还算勉强稳定的骨甲竟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顶开,裂出数道细长缝隙。赤嶂手中那匣龙骨精血的气息被离火符一激,腥甜味立刻暴涨,像一把钩子,直接勾住了那异兽最深处的凶性。

    它本就没有彻底吃稳这些东西。

    如今锁链错位,精血暴露,暗金碎片又被外头活人气机一引,积压在它体内的戾意瞬间失控。

    “压住它!”那黑袍人失声厉喝。

    可已经晚了。

    异兽四肢同时挣起,祭台四角的锁链绷得笔直,龙鳞符片一片片亮起刺目青光,竟被它拖得发出令人牙酸的裂响。赤嶂脸色惨白,顾不得再去抓易辰和灵珑,转身就要扑上去稳阵。

    “现在!”易辰低喝。

    灵珑本就蓄势待发,闻言再不压着,身形如青电般掠入石窟,剑锋一转,直劈祭台右侧那道最早被卦线冲乱的锁链。

    她这一剑没有劈向赤嶂。

    因为她比谁都明白,眼下最先要破的不是人,而是局。

    既然他们想把这头半成品凶兽放出去撕开南境脉点,那她就先让这东西在他们自己脚下发疯。

    青金剑光一闪,锁链应声而断。

    断裂的不是整条链,而是其中一截最关键的符节。符节一碎,四角平衡立刻彻底崩塌,那头黑甲异兽像终于被人从脖子上摘掉了半个枷锁,嘶吼声中猛地向右侧扑去,正正撞向最近的两名龙族旧部。

    那两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被它一爪撕开胸腹,鲜血泼了半墙。

    赤嶂目眦欲裂:“灵珑!”

    灵珑看都没看他,只借着这一扑之势翻身落地,直取祭台后方那名黑袍人。她现在对赤嶂已经没有半点“旧部”情面可留,可更让她生恨的,是这个一眼看上去就不是龙族正脉的人。他是这局里最明显的烛龙爪牙,是把龙族旧脉道、龙骨精血和异兽暗种硬生生搅在一起的钉子。

    那黑袍人显然也知道自己最危险,袖中顿时飞出一串黑色骨珠。骨珠落地,竟化作数头半尺高的瘦小怪影,尖叫着扑向灵珑下盘。

    灵珑眉眼一寒,龙纹剑反手扫出一道弧光,剑意如潮,瞬间将那几头怪影齐齐绞碎。可也就在这短短一顿之间,黑袍人已经掠到祭台后方,伸手就去抓那枚嵌在异兽胸口的暗金碎片。

    他竟是要在此刻强行取走!

    易辰早就盯着他。

    玄天剑这一次彻底出鞘,没有半点花哨,只一剑直刺。黑袍人仓促回身,双掌间黑气交叠,硬挡这一剑,可他低估了易辰这一剑中的分寸与狠劲。剑锋未至,卦光先到,乾坤两意在狭窄石窟里被压成一道极细极锐的白线,像把人世间一切曲折遮掩都剖开了一瞬。

    “噗!”

    黑袍人胸口一震,整个人被这一剑生生顶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口中鲜血狂喷。

    可他竟还没死,反倒借着撞墙之势猛地拍碎腰间一块黑玉。

    黑玉一碎,石窟深处陡然传来一阵沉闷机关声。祭台后方那片本来平平无奇的岩壁竟裂开一道狭缝,一股更浓的腥风从缝中卷出来,吹得石窟里几盏幽灯齐齐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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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要跑!”灵珑厉声道。

    易辰脚下一动正要追,身后却猛地传来锁链尽碎的轰响。

    那头黑甲异兽彻底脱困了。

    它胸口暗金碎片剧烈明灭,像一枚要把它五脏六腑都烧穿的毒钉。脱困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逃,而是发疯。它像分不清谁是谁,只凭本能去撕咬一切离自己最近、又带着龙气和血气的东西。赤嶂刚稳住一处符阵,就被它骨翼横扫,整个人飞出去撞翻祭台边的石灯,半边肩骨都像碎了。

    另外几名龙族旧部更惨,当场就被扑倒两人。

    石窟瞬间成了一锅彻底煮沸的脏血。

    易辰眼神陡沉。

    他当然可以追那个黑袍人,可一旦这头东西彻底在旧脉道和石窟间炸开,最先遭殃的不是敌人,是整条龙族地下旧脉,甚至连南境那边尚未完全稳住的余脉都可能被这股异动隔空牵震。

    不能只顾杀人。

    得先灭火。

    “灵珑,锁它胸口!”易辰喝道。

    灵珑几乎没有思考,提剑便上。她此刻体内那股方才被逼出来的青金本源龙力尚未完全散去,正好能正面压这东西一头。她凌空一跃,剑锋不取头颅、不斩四肢,反而直刺异兽胸前那块不断鼓胀的黑色骨甲。

    异兽感知到威胁,猛地仰头,獠牙带着腥风狠狠朝她咬去。灵珑身法一折,整个人几乎擦着它鼻梁掠过,龙纹剑顺势一拖,在黑甲表面划出一道长长火花。

    这一剑没能破开骨甲,却逼得暗金碎片的光骤然一乱。

    易辰抓的就是这一乱。

    他左手掐诀,右手剑锋倒转,卦光与雷意同时压入地面。石窟内那些尚未散尽的龙鳞符片像受了某种牵引,纷纷自断裂的锁链上飞起,在空中织成一张歪歪斜斜却足够短暂成形的符网,猛地罩向异兽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