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整面兽墙偏左三成处猛地向内一塌。
不是外层散，而是里面某块真正撑着它的骨架被一下挑断了。那一塌来得太突然，连后头拖拽之物都像没料到，塌陷处两侧的兽尸瞬间互相挤压、扭折，竟像一整面正在行进的黑墙里突然烂出了一个洞。洞口后方，一道灰金色的细长脉纹顿时暴露出来，正贴着几具巨兽胸骨往后急退。
“就是那条线！”老将失声。
易辰喝道：“斩它！”
这一次，前沿众人才真正像被点醒一般，所有准备已久的攻势齐齐往那道暴露出的脉纹砸去。剑光、枪锋、羽箭、灵符同时落下，原本几乎无可撼动的兽墙竟在这一轮精准打击中第一次显出明显溃象。塌口两侧的尸层不断下滑，许多藏在里面尚未完全死透的异兽被硬生生拖了出来，发出凄厉嘶吼。
前沿众人心头一振。
连压阵老将眼里都第一次亮起近乎凶狠的光：“成了！”
这是第835章里“反击初见成效”的第一口气。
他们不是彻底击退了兽墙，却第一次从这片几乎令人绝望的黑压压压力里，撕开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破口。那破口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知道，这一仗不是只能跪着挨压，也能狠狠干回去。
然而，真正沉重的代价，往往就在这口刚刚提起来的气里显形。
因为就在塌口出现的同时，兽墙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怪的长鸣。
不像兽吼，更像某种极长极湿的骨笛，被人用血浸过后贴着风吹了出来。那声音一起，原本已经露出溃势的兽墙非但没有继续乱，反而瞬间朝两边一分。紧接着，十几头一直藏在后层、体形远比前头探路异兽更大的黑甲巨兽同时冲了出来。
它们像牛，却比牛更低，更沉，背上覆满一层层叠甲似的骨片，额前各钉着一枚灰金残钉。最前那头冲得尤其猛，几乎是踩着方才塌陷出的尸堆扑向封脉光网。它的目标不是阵，不是人，而是那道刚被撕开的破口。
老将脸色骤变：“它们要借口子撞！”
易辰眼神一冷，几乎是瞬间便想明白过来。方才那面兽墙的真正用处，从来不只是压迫和试阵。它还是一层会动的遮布，专门用来把后头真正适合破阵的东西藏起来。如今他们撕开了口子，固然是反击成了，可也等于亲手把那层遮布揭开了。
这就是代价。
你要破局，就得先承担掀开局之后真正露出来的恶。
“中线后撤两步，东侧补光网！快！”易辰厉喝。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最前那头黑甲巨兽几乎在命令出口的同时便撞上了封脉光网。那一撞不像山魇那般惊天动地，却狠得更凝。光网先是一陷，随即“咔”地一声，最薄那一点竟真被撞出一道拳头大小的裂口。裂口虽小，却足够后头两头同类借势硬往里拱。
一名年轻修士刚好守在那一点，连人带盾直接被震飞出去，胸口当场塌下一块。落地时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呛出一大口血。
旁边同伴眼眶瞬间红了，扑过去想拉人，却被第二波冲击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下，前沿那口刚提起来的气顿时又被狠狠砸下去半寸。
易辰心口一沉，玄天剑反手一转，整个人已直掠下石台。
他没有去补那名倒地修士的位置，而是直接抢到了裂口正前。因为他太清楚，此刻若只顾着扶人，那后头两头黑甲兽一旦真从裂口里挤进来，死的便不只一人。
剑光乍起。
这一回，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找缝，而是正面拦。
易辰一剑斩在最前那头黑甲兽额前残钉上。火星与灰金残意同时炸开，近得连他自己都被那股腥臭恶气冲得胸口一闷。可他手上没有半点迟疑，卦纹压剑，硬生生把那头黑甲巨兽斩得头颅一偏。后头两头同类被它庞大躯体一阻，扑势也跟着乱了半步。
“封！”他喝道。
后头修士这才终于重新扑上来，把那道仅有拳头大小的裂口一层一层补住。
可易辰付出的代价也立刻显了出来。
方才那一剑为了硬断额前残钉，他几乎是把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再往外榨了一截。旧伤未平，经脉被这样一冲，胸口顿时翻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喉间一紧，差点当场呛出血来，硬是被他咬着牙压了回去。
没人看见他这一瞬的失衡。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剑再偏半寸，倒下的人就可能是他。
前沿并未因这一点裂口而彻底崩掉，可那名年轻修士到底还是没能救回来。
他的同伴把人拖到后方时，尸身已经凉了半边。眼睛还睁着，像到死都不明白，明明方才还在等着反击真成的那口气，怎么转眼便成了一具尸体。
这种死最伤士气。
不是惊天动地战死，而是你刚看见希望，便有人在希望旁边倒下。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死者也被抬了下去。
反击确实撕开了兽墙，逼出了后头那条控线，也暂时遏住了最危险的正面压境。可代价也在一具具尸体里清清楚楚摆了出来。前沿的修士们原本因为撕开破口而亮起来的眼，在看见同伴被裹上粗麻白布抬走时，还是一点点暗了回去。
有人低声道：“这样打，真能撑住吗……”
声音不大，却像水滴进石缝。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心思，而是很多人都不敢明着说出的恐惧。昨夜到今日，大家靠着一口“还能守”“还能拼”“主峰没塌”的气撑着，可真当一条条命这样摆在眼前，再硬的人心也会发颤。
易辰听见了。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装作没听见。
他只是站在裂口前，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人，忽然很深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如今肩上背的，已经不只是谋局、排兵、斩敌和破阵。更重的，是这些人的命，是他们敢不敢再继续跟着他往前走，是他们每死一个时，剩下的人还愿不愿意信这条路不是死路。
这责任比山更沉。
沉得连他自己都在这一刻生出短暂的窒息感。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未必是因他而死，却又确确实实是跟着他的令、踩着他的判断去死的。
风里血腥味越来越重。
东岭前沿的天，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他立在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忽然想起玄微子早年曾说过一句话——会推命的人，最难学的从不是怎么算准，而是算准之后，敢不敢真去担那份结果。
不是外层散，而是里面某块真正撑着它的骨架被一下挑断了。那一塌来得太突然，连后头拖拽之物都像没料到，塌陷处两侧的兽尸瞬间互相挤压、扭折，竟像一整面正在行进的黑墙里突然烂出了一个洞。洞口后方，一道灰金色的细长脉纹顿时暴露出来，正贴着几具巨兽胸骨往后急退。
“就是那条线！”老将失声。
易辰喝道：“斩它！”
这一次，前沿众人才真正像被点醒一般，所有准备已久的攻势齐齐往那道暴露出的脉纹砸去。剑光、枪锋、羽箭、灵符同时落下，原本几乎无可撼动的兽墙竟在这一轮精准打击中第一次显出明显溃象。塌口两侧的尸层不断下滑，许多藏在里面尚未完全死透的异兽被硬生生拖了出来，发出凄厉嘶吼。
前沿众人心头一振。
连压阵老将眼里都第一次亮起近乎凶狠的光：“成了！”
这是第835章里“反击初见成效”的第一口气。
他们不是彻底击退了兽墙，却第一次从这片几乎令人绝望的黑压压压力里，撕开了一个肉眼可见的破口。那破口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知道，这一仗不是只能跪着挨压，也能狠狠干回去。
然而，真正沉重的代价，往往就在这口刚刚提起来的气里显形。
因为就在塌口出现的同时，兽墙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极怪的长鸣。
不像兽吼，更像某种极长极湿的骨笛，被人用血浸过后贴着风吹了出来。那声音一起，原本已经露出溃势的兽墙非但没有继续乱，反而瞬间朝两边一分。紧接着，十几头一直藏在后层、体形远比前头探路异兽更大的黑甲巨兽同时冲了出来。
它们像牛，却比牛更低，更沉，背上覆满一层层叠甲似的骨片，额前各钉着一枚灰金残钉。最前那头冲得尤其猛，几乎是踩着方才塌陷出的尸堆扑向封脉光网。它的目标不是阵，不是人，而是那道刚被撕开的破口。
老将脸色骤变：“它们要借口子撞！”
易辰眼神一冷，几乎是瞬间便想明白过来。方才那面兽墙的真正用处，从来不只是压迫和试阵。它还是一层会动的遮布，专门用来把后头真正适合破阵的东西藏起来。如今他们撕开了口子，固然是反击成了，可也等于亲手把那层遮布揭开了。
这就是代价。
你要破局，就得先承担掀开局之后真正露出来的恶。
“中线后撤两步，东侧补光网！快！”易辰厉喝。
可终究还是慢了一线。
最前那头黑甲巨兽几乎在命令出口的同时便撞上了封脉光网。那一撞不像山魇那般惊天动地，却狠得更凝。光网先是一陷，随即“咔”地一声，最薄那一点竟真被撞出一道拳头大小的裂口。裂口虽小，却足够后头两头同类借势硬往里拱。
一名年轻修士刚好守在那一点，连人带盾直接被震飞出去，胸口当场塌下一块。落地时连一声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呛出一大口血。
旁边同伴眼眶瞬间红了，扑过去想拉人，却被第二波冲击逼得连连后退。
这一下，前沿那口刚提起来的气顿时又被狠狠砸下去半寸。
易辰心口一沉，玄天剑反手一转，整个人已直掠下石台。
他没有去补那名倒地修士的位置，而是直接抢到了裂口正前。因为他太清楚，此刻若只顾着扶人，那后头两头黑甲兽一旦真从裂口里挤进来，死的便不只一人。
剑光乍起。
这一回，不再是试探，也不再是找缝，而是正面拦。
易辰一剑斩在最前那头黑甲兽额前残钉上。火星与灰金残意同时炸开，近得连他自己都被那股腥臭恶气冲得胸口一闷。可他手上没有半点迟疑，卦纹压剑，硬生生把那头黑甲巨兽斩得头颅一偏。后头两头同类被它庞大躯体一阻，扑势也跟着乱了半步。
“封！”他喝道。
后头修士这才终于重新扑上来，把那道仅有拳头大小的裂口一层一层补住。
可易辰付出的代价也立刻显了出来。
方才那一剑为了硬断额前残钉，他几乎是把体内本就所剩不多的灵力再往外榨了一截。旧伤未平，经脉被这样一冲，胸口顿时翻起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他喉间一紧，差点当场呛出血来，硬是被他咬着牙压了回去。
没人看见他这一瞬的失衡。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剑再偏半寸，倒下的人就可能是他。
前沿并未因这一点裂口而彻底崩掉，可那名年轻修士到底还是没能救回来。
他的同伴把人拖到后方时，尸身已经凉了半边。眼睛还睁着，像到死都不明白，明明方才还在等着反击真成的那口气，怎么转眼便成了一具尸体。
这种死最伤士气。
不是惊天动地战死，而是你刚看见希望，便有人在希望旁边倒下。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死者也被抬了下去。
反击确实撕开了兽墙，逼出了后头那条控线，也暂时遏住了最危险的正面压境。可代价也在一具具尸体里清清楚楚摆了出来。前沿的修士们原本因为撕开破口而亮起来的眼，在看见同伴被裹上粗麻白布抬走时，还是一点点暗了回去。
有人低声道：“这样打，真能撑住吗……”
声音不大，却像水滴进石缝。
因为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心思，而是很多人都不敢明着说出的恐惧。昨夜到今日，大家靠着一口“还能守”“还能拼”“主峰没塌”的气撑着，可真当一条条命这样摆在眼前，再硬的人心也会发颤。
易辰听见了。
他没有呵斥，也没有装作没听见。
他只是站在裂口前，看着那些被抬走的人，忽然很深地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如今肩上背的，已经不只是谋局、排兵、斩敌和破阵。更重的，是这些人的命，是他们敢不敢再继续跟着他往前走，是他们每死一个时，剩下的人还愿不愿意信这条路不是死路。
这责任比山更沉。
沉得连他自己都在这一刻生出短暂的窒息感。因为他知道，这些人未必是因他而死，却又确确实实是跟着他的令、踩着他的判断去死的。
风里血腥味越来越重。
东岭前沿的天，也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暗了下来。
他立在那片越来越深的夜色里，忽然想起玄微子早年曾说过一句话——会推命的人，最难学的从不是怎么算准，而是算准之后，敢不敢真去担那份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