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扶他坐了下来,对他讲了今日之事。

    萧戎的冷意渐渐收敛了,只是那神情中却没有丝毫担忧的模样,他面无表情,听林曦说完也没有问起长公主此番大病究竟缘何。

    “你不关心母亲的情况吗?”

    “我只关心你。”

    这本是动听的情话,甫一听闻,林曦有些愣住,只是在这样的场景之下,着实违和。

    她的确是听说过,萧戎与长公主这对母子的关系不太好的传言,只是已是危及性命的情况,却连戏都不肯做,难免叫人觉得薄情寡义。

    因此,她便不死心地又说了一遍,“那是养大你的母亲。”

    “她也杀死了我的母亲。”萧戎看着林曦的双眸里逐渐缀满惊意,然而依旧波光粼粼,闪耀夺目。

    他便继续说道:“她也将我扶养成人。”

    恍惚间,林曦想起之前的传闻,萧戎并非长公主亲生,而是梁国公酒醉之后,将某位侍女当作长公主后所生。

    正妻厌恶庶子,与生下庶子的姨娘,使手段去母留子,这是太合乎情理的事了,后宅之中随时都在发生这种事情。

    可长公主是那样的正妻吗?林曦想。

    天光逐渐大亮,然而两个一夜没睡的人,还并未睡去,若非千秋节休沐三日,只怕是早有手下人来催促萧戎了。

    “对了,”在头脑逐渐昏沉起来之后,萧戎对林曦说道:“太子妃给你递了请柬,让你去太子府上做客。”

    林曦:?

    她认识这位太子妃吗?

    萧戎看着她朦胧之中迷糊的样子,唇角添上了三分笑意,说道:“她是林婵。”

    林曦恍然大悟,然而一夜未睡的疲倦如山崩海啸一般催来,她实在无法克制,便也没有再多问关于那请柬的事宜,而是踮起脚尖,环住了萧戎的脖颈,轻声说道:“旁的便睡醒再说吧,我困了。”

    这一睡,再醒来便是日落西山的时候了,然而却也不是林曦自己睡饱了醒的,而是腹中空空的感觉催她醒了过来。

    千秋节那日,花萼楼前大宴群臣,然而虽是如此,但那席面上能享用的菜品着实不多,而这宴又是耗了大半日,那些能吃的菜肴早就失去了色香味,让人难以下咽了。

    林曦蹙着眉从床上坐起,定了定神,身侧萧戎不知去了哪里,然而,饥饿感让她先思索去哪里寻些吃的。。

    故而,那一缕顺着门缝飘进来的香味,一下子便被她捕获到,林曦草草地收拾穿戴一番,便朝着外面走去。

    香味的尽头,是在院中的那棵桃树下,桃树下的石桌上摆着两碗清汤面,萧戎坐在石凳上,唤着她一并过来。

    “好香!”

    林曦顾不得仪态,吃得狼吞虎咽,反倒显出了一旁的萧戎慢条斯理。

    “喜欢吗?”他问。

    林曦咽下最后一口,使劲儿地点着头。

    “我做的。”他轻笑着说。

    林曦顿时惊愕,想从前,饶是卫辞那家伙都说过君子远庖厨的话,他竟是愿为她下厨吗?

    林曦的脸上,晕开了一抹薄红。

    晚风吹落桃花,落在她发上、肩上,夕阳的余晖为她镀上了一层光辉的金边,此情此景,如何能让人不动情?

    萧戎逐渐靠近了她,先是在她软乎乎的脸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

    便有小厮闯入,道:“夫人,太子妃又来人催去东宫。”

    然,他一抬头便瞧见了萧戎与林曦的模样,赶紧低下头,又补充说道:“要不要小的帮您回绝掉?”

    萧戎眼瞧着林曦脸上更是羞红一片,却仍对他说道:“我这妹妹既然催了我几次,想来定是想让我这个做姐姐去上一趟。”

    或许,下一回便不是催促这么简单了,想着这一点,林曦便暂别了梁国公府,往东宫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orz果然不能立flag

    第四十一章东宫

    东宫从来就是门庭若市的地方,东宫的主人终会代替老迈的旧皇,成为主宰天下的新君。

    是以,最有风骨的清廉之臣,也不会特意去找东宫的麻烦,而那些阿谀奉承之辈则使得其门前,门庭若市。

    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林曦来到东宫时,竟无多余的奴仆接待她,让她独个人站在东宫的门口,看着往来的人群,站了好一会儿。

    直至人影稀疏,约莫是其他的宾客都被妥善地安排好了,才有侍女快步走来,满脸歉意地说道:“萧夫人,这边请。”

    林曦心里一沉,东宫不至于连仆人都不够用,明晃晃的将她晾在这里,却连声解释都没有,很难不让人觉得,这或许是某人有意为之。

    她的妹妹,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呢?

    侍女将她引去了东宫之中的一处庭院,并又对她说起了林婵的请柬。

    “太子妃娘娘说,夫人您是贵客,今日这宴完全是娘娘她想着您才会办的,万叫我们小心相待。”

    听着侍女这样说,林曦心中升起了不妙的感觉。

    侍女带她来到的庭院,布局雅致,花木扶疏,很是自有一派风格与意趣。

    庭院里中的某人一见她来,便热切地迎了上来,说道:“姐姐,你可算来了。”

    这位热情到极点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城的夫人,曾经恋慕过萧戎的邓蓉,只是她看上去似乎是放下了旧情。

    “听说三弟妹与大姐姐关系极好,那时候本宫还不信,现在一看果然是真的。”林婵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眼神看过林曦,似是不经意地说着。

    便有其他人帮腔道:“太子妃娘娘说得正是,妾身先前还寻思着,萧夫人来到京城的时日,算下来也才不过两年不到,如何结交下京中的好友。”

    邓蓉噙着笑意,指着那说话之人道:“这位是礼部尚书夫人卓氏。”

    卓夫人回以邓蓉一笑,说道:“现在看来,是林少夫人,妾身倒是不奇怪了。”

    看来,邓蓉是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态度,林曦对邓蓉的热情稍微适应了些,待将在场的各位夫人小姐依次介绍过后,侍女给她指了她的位置。

    就在林婵的右手边。

    人到齐,闲话些许,便有侍女如流云般将餐盘、果品、银箸等一系列的物什上齐,又过了一会儿敲锣打鼓,是林婵请来的戏班子即将开唱了。

    然而,林曦瞧了瞧自己面前,白瓷的碗碟、竹木的筷子,仅仅几小块的苹果,又瞧着别人面前青花的碗碟,银制的筷子,摆好的各色果品与糕点,心道:这些侍女是直接略过她去了吗?

    “大姐姐怎露出如此容色,莫不是嫌歌舞不够尽兴,妹妹招待不周?”林婵离林曦极近,故而一侧头便看见了林曦的神色,只是她却将桌面上那明显的差距就这样略过了,明目张胆地用言语绑架着林曦。

    “妹妹,”这样的态度自然激怒了林曦,她提高了些许声调,“我记着你那眼睛是没毛病的,你看看这桌上,我这面前都是些什么?”

    然而锣鼓喧嚣,坐得稍远些的人都听不到林曦的话,而旁边能听到话的卓夫人却是在帮腔着林婵说道:“萧夫人,你怎么和太子妃娘娘说话呢?到底是乡野来的丫头,半点规矩也不懂。”

    林婵一副无辜的兔子模样,也不知怎么便红了眼眶,像是怯懦的小姑娘似的,说道:“本宫也知道大姐姐不喜欢本宫,可大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凶我?”

    林曦被林婵与她的狗腿子你言我一语的话给气得够呛,当即一拍桌,直接站了起来,大声喊道:“林婵,东宫还没有穷到差我这里这么一点东西吧?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戏台上的人依旧咿咿呀呀地唱着戏词,坐得稍远些的人听不清她们的言语,只能看到林曦突然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这可是在东宫,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谁要去帮一个在京城没有任何靠山的家伙,去得罪太子妃与其背后的承安侯府?

    故而,那些若隐若现的,帮着林婵说话的声音渐渐传了过来。

    “果然是乡下的,并非是承安侯夫人亲生。”

    “谁曾想娇艳的皮囊之下,竟是如此粗俗的心肠?”

    听着那些或明或暗挤兑着她的话,再看着林婵泄露出些许笑意的眼睛,林曦恍然大悟,林婵的请柬从头到尾都是鸿门宴,她就是设计好了想要羞辱她。

    可是,她和她有什么仇什么怨,值得她如此大费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