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的确是事实,萧戎想起了右威卫将士齐齐摇头的场景,心中莫名升起一种怪异之感。

    而这时,褚毅又从群臣中出列,对元帝说道:“陛下,且不论是何人所为,单以右威卫如此失职,其罪难逃。”

    右威卫的将军,似乎曾是太子的门客,萧戎想着,仿佛明白了太子这一回与上回截然相反的态度。

    朝中与太子站在同一战线的人不少,位居高位者不需要时时刻刻表忠心,然而地位低,却是趁着这机会卯足了劲儿。

    说来太子的拥趸已经有这样多的人了吗?萧戎不经意地扫视过整个朝堂,便发现连兵部都多出了为太子说话的人。

    萧戎撇过陆煜一眼之后,陷入了沉思。

    话说

    不过,褚毅提出的这一点的确是无可辩驳的,于是右威卫大将军的职务,便这样又空了出来。

    退朝以后,陆煜又来到他的跟前,似是想与他同行。

    “陆大人,在下要再去问询右威卫,不往兵部去了。”

    与陆煜说完,萧戎又知会了丁尚书一声,便往右威卫的营地而去。

    “昨日申时,在长安街巡逻的人随我出来。”

    右威卫巡逻的时候,是按十人编一小队,每个时辰轮换一次,而这十人便是昨日萧戎就问询过的人。

    “想必你们也听闻了,右威卫大将军被贬谪的事情,”萧戎一一扫视过他们的神情,而后说道:“昨日有隐瞒的,今日便不必再瞒了。”

    这十人的目光没有动摇,有个神色机灵些的,主动开口说道:“大人,我们巡城的时候,当真是没撞见一点异样的,都是那奸人狡猾。”

    那人的神色诚恳,萧戎瞧着另外九人也附和着他的说法,便心道:是他自己想多了吗?

    可若是连沿街铺子的掌柜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巡城的右威卫又怎么没有察觉?若真如此,那这右威卫就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

    萧戎一无所获地从右威卫的营地离开了,刚一离开,就看见了个年纪轻轻的小兵,隔着老远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走一步,这少年的目光就跟着动一下,若是换个心脏不好的,指不定还得被吓到。

    “陶淼,你去将他带过来,我瞧着他似是有话要说。”萧戎吩咐道。

    他们在路边的一处茶楼雅间坐下,小二给他们沏了一壶龙井,又端了几盘茶点过来,萧戎招呼那个少年坐下。

    “你叫什么名字?”他尽量收敛着周身的冷气,和缓地问着他。

    “我姓文,”那个少年说道:“你是不是可以制裁那些坏人?”

    萧戎眼神一动,低声问道:“你知道些什么?”

    “你问那些人是问不出结果的,”那少年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兀自说道:“他们都被收买了。”

    萧戎目光一震,只听那少年又说道:“将军也是。”

    东宫之中,太子的神色阴沉至极,面前异族的首领依然趾高气昂。

    “若非你未曾信守诺言,我也不会叫人直接做了这样的事情。”

    首领始终坚持着自己无错。

    “三首领,萧戎被调去兵部,亦不再孤的预见之中。”太子说起话来,简直像是咬牙切齿了。

    军师模样的人在这两位之间打着圆场,说道:“殿下,你且先缓一缓,我首领所虑不无道理。”

    太子听着这话更为头疼,不过军师话锋一转,便道:“不过到底是我有错在先,这里先向殿下您赔个不是。”

    太子冷笑一声,说道:“荒族就只有这么点诚意?你可知孤要将这一切压下去,要耗费多少心神财力?你可知在京城守军中插个钉子有多不容易?”

    军师神色一肃,并未合计太子这些言语打动,都是人精,谁又听不懂这些弦外之音?

    不过是想要借机狮子大开口罢了。

    但到底是这位大衍太子先有求于己的,故而军师依旧胸有成竹。

    不过,总有人会使本该顺理成章之事,不能继续正常进行下去。

    那首领不懂大衍的话,早先的交流是借助着译官的帮助,不过赔礼道歉的姿态与平常的姿态差异甚远,哪怕语言也不通,也是可以让人一眼就看出来的。

    所以,这位首领一瞬间就炸了,他跳起来,指着那军师说道:“你乃我族子民,怎可向大衍之人低头?”

    译官与首领站在同一战线上,故而便将那话语直接翻译了过去。

    这一下可好,本来就对他们心怀不满的太子,也听懂了首领突如其来的指责,态度急转直下。

    急得军师冷汗直冒,直在心里大骂那译官,然而他夹在中间,对太子示弱便会让首领暴怒,站在首领这一边,他们这些好不容易渗入大衍腹地的,恐怕要被赶回北境。

    “殿下,这是怎的了?”貌美如花的太子妃,从来都得了太子的允许,可以随意进入商议正事。

    但是林婵也看出来了这里的情况不对,自那句下意识的脱口而出之后,便急急忙忙地收回了脚步,想直接离开。

    “婵儿,这时候过来,可是送走了宋大人?”可惜太子还是看见了她,呼唤着她进入这宫殿。

    林婵想要后退,她能察觉到这其中的危险,但是,这里是东宫,她是太子妃,并非东宫之主。

    故而,林婵故作着明艳的笑容,大方得体地来到太子的身边,柔声地威胁着说道:“宋家那个不成器的,可是多亏了殿下才有官做,想来殿下在朝中,便又可多个拥护者。”

    太子轻轻勾起一抹笑,心中翻动着曾经收集来的荒族信息,其中有一条,在此时便格外派得上用场,那便是荒族的三首领好色。

    与此同时,京城的某个茶楼之中,萧戎送走了文姓少年,面色沉重,他转身对陶淼说道:“你随我去一趟刑部大牢,见见何训。”

    第五十二章诈

    刑部大牢阴冷而幽深,关押着无数罪不可赦的犯人,萧戎要找的人便潜藏在其中。

    “何训。”他在审问室中端坐,有狱卒代他绑来犯人。

    “你又来做什么?”何训的模样看上去很不耐烦,“我告诉过你,没有人能命令我做事,你不可能从我这里知道任何东西。”

    他好以待暇地看着,明明已经是阶下囚却仍嘴硬的人,片刻后才缓缓开口,说道:“前右威卫大将军于统、礼部侍郎祝沅,刑部尚书承安侯林泽之等等这些京城里的,滇域府知府向含、应天府同知魏霖等等这些京城外边的。”

    “你与哪些人更熟识,走得更近?”

    何训几乎在那些名字从萧戎口中说出时,身躯便是一震,原因无他,不过是他们暗地里都听命于有别于元帝的另外一人。

    然而,他面上的神色却未改分毫,口中仍说道:“我不懂你说这些人是什么意思,还有那承安侯不正是你的岳丈吗?”

    萧戎早就猜到了何训的嘴硬,若非如此,早在他在应天府抓住此人的时候,便该什么都知道了。

    于是,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了一封书信,低声说道:“有些见不了人的东西,总是该阅后即焚的,只是废物就是废物连处理手脚,都处理的不利索。”

    那书信上往来之人的名字,分别是何训以及当朝的太子。

    何训哑然,然而萧戎过后又说道:“上面还盖着两方私印,你猜我若将此信公布出去,且不说太子殿下,就说你何家该是何种下场?”

    何训此人因出身高贵而高傲,他的傲慢与自尊也俱是来源于此,故而家族便是他最大的软肋。

    在萧戎的哆哆相逼之下,他终于开口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在应天府的那船阿芙蓉,与北境荒族,与如今朝中新出现的数个面孔是什么关系?”

    日头西沉的时候,萧戎带着从何训那里得来的消息,离开了刑部大牢。

    一旁的陶淼颇为佩服地看着他,说道:“大人,你什么时候拿到的那封信?若不是那书信,何训绝不会吐露的这样痛快的。”

    “你说这个?”萧戎的神情很是疲倦,那封写着何训与太子姓名的信被他拿在手中,“给你了。”

    “大人,这是何意?”陶淼有些不知所措。

    “打开看看吧。”萧戎低声说道。

    陶淼迟疑了片刻,便打开了那封信,里面放着的,是一张白纸。

    “我未曾拿到过何训与太子往来的信件,不过是以此推测,二者必有往来,故而诈他一诈罢了。”萧戎解释道:“你可要手脚利落些,将它烧了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