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问你了吗?”

    舜玉还未多说,就被严叡徵冷笑着厉声打断,舜玉忙垂首退到一边。

    晁容忽然笑了,如梨花盛开,慢声细语道:“手中是方才在首饰铺子买的珍珠耳饰。”

    “大人不信吗?”她含笑抬眸,不慌不忙迎向严叡徵直视的目光。

    晁容慢慢将攥在衣裙上的手松开,握拳的手伸向严叡徵跟前。

    她仍看着严叡徵笑,严叡徵的心却莫名跌到谷底。

    他忽然不敢看,转头不看她,涩着嗓子道:“不用了。”

    可那只白皙的发光的手,慢慢展开,在她的手掌心赫然是一只晶莹剔透的银白珍珠。

    耳饰上的银色钩子因为握的紧,挑破了晁容的手掌心。

    从细小的伤口流出的红色血液,滴落在珍珠上。

    “大人这下相信了吗?并没有大人想要的东西。”

    晁容微微笑了笑。

    一旁的絮玉、舜玉看到晁容掌心流出的鲜血,吓了一跳,忙从腰间取出帕子去帮她包扎:“姑娘手掌受伤了,为何不与奴婢说?”

    絮玉几下帮她将手掌裹了起来,晁容垂眸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朝严叡徵作了一揖:“未经大人允许私自出来,是晁容的不对。晁容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严叡徵想要说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冷声将赵逋叫了跟前:“找人送她们回去。”

    赵逋见自家主子似是心情不好的样子,忙叫了两个随从,让其送晁容回去,然后自己惴惴不安跟在严叡徵身后。

    严叡徵望着晁容不声不响径直头也不回离开的背影,心情莫名烦躁,叫了赵逋过来:“她今日怎么忽然出来了?”

    赵逋忙硬着头皮回答道:“大人,方才府中的小厮跑来说晁容姑娘下午来跟您禀报要出来买耳饰,您当时没在府邸。”

    “大人,您好像误会晁容姑娘了。”

    有小厮上前牵过马,严叡徵接过缰绳,冷冷的看了一眼赵逋,翻身上马:“你意思是,本官的错了?”

    赵逋心中叫苦不迭:“大人哪的话!属下不敢!”

    忙跟着翻身上了自己的马骑。

    进了别院,天色渐暗,晁容打发舜玉和絮玉去准备沐浴用的水,自己进了卧房,眸子扫了一眼周围无人,关了门。

    坐在桌边,方才拿出街市那人冲撞之时塞到自己手中的字条。

    晁容展开看了一眼,抬手拨开灯罩,将字条放在灼灼跳跃的灯火下点燃,烧成灰烬。

    严叡徵果真对自己如此设防,晁容不禁苦笑摇了摇头。

    进别院时,明月已高悬。严叡徵刚踏进院子,看见舜玉端着一动没动的饭菜刚从屋子里走出来,开口问道:“她人呢?”

    舜玉想及白日这位大人对晁容姑娘的质问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倒替这位见了不到半个月的姑娘抱不平,索性挖苦道:“我还以为大人不愿意来看晁容姑娘呢!”

    见严叡徵面无表情,最终还是犯了怵:“晁容姑娘一回来沐浴完就倒头睡了觉,饭也没有吃,大人快去看看吧!”

    严叡徵点了点头,沉声道:“你先下去吧。”

    进了卧房,屋子内一片漆黑。

    伴着开门的月光洒进满室,严叡徵看见晁容背对着自己,面向墙壁,侧躺在床上。

    乌发柔顺的伏在肩头,肩膀瘦削,脖颈秀美纤细。

    身上随意搭着薄被,放在衾被上漏在外面的那只是白日受伤的手,裹着帕子。

    好似是真睡着了,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严叡徵走了过去,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脚步在克制的放轻,可能怕是要惊醒梦中人。

    他立在床头,看着睡梦中的那人秀眉微蹙,精致小巧的巴掌脸上滑落几绺青丝。

    长得的确甚是好看的一张脸,严叡徵见过不少美人,或娇柔或端庄,可忽然觉得好像确实再没有第二张如此姝艳决绝的面庞。

    宫宴

    这一的日中午,严叡徵突然派人来别院唤她,让她准备准备,还专门命人拿了上好的衣服、首饰,送到了别院里。

    晁容边坐在铜镜前,边任舜玉和絮玉为她梳妆打扮。她抬眸看向铜镜中自己的妆容,不以为然地问道:“首辅大人派来的人,有说是什么事吗?”

    舜玉摇了摇头,额前的刘海跟着微微晃了晃。

    她边用木梳小心翼翼的给晁容梳着头发,手轻又细致,手艺又很巧妙,从妆奁盒中挑选了一支配今日晁容衣服的银珠簪子,簪子头上是珠花。

    舜玉手勾了勾,给晁容挽了个发髻,再用方才拿出的珠簪给固定了固定。

    后又拿了胭脂细细的为她在脸上轻抹,舜玉做事向来严谨,软声开口回答道:“那人没有说,兴许大人是让姑娘一同出去赴宴。”

    絮玉也侯在一旁,从妆奁中又拿出其余珠宝耳饰给晁容戴上。

    唇上抹胭脂,再擦了妆粉。

    晁容青丝微挽,穿上了严叡徵派人送来的宽袖对襟长裙,佩着发上的珠簪、耳上的坠子,漂亮极了。

    舜玉捧着妆奁盒子,和絮玉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由地赞叹道:“姑娘这一梳妆,当真是仙女下凡!”

    晁容往铜镜中看了一眼,镜中的女子星眸微抬,波澜不惊的也目视看向她。然后微微笑了笑。

    她心里思忖,严叡徵今日是有什么事,如此兴师动众。

    那日不欢而散后,她也着实许久未见他。

    一切准备就绪后,晁容又看了会话本,躺在榻枕上稍微闭目休息了会,又不敢深睡。

    等严叡徵那边派人来通知。

    又过了少顷,门口有声响,赵逋腰间佩刀,佩刀上挂着红穗子,踩着长靴大步走了进来,望见晁容的时候,愣了一下,忙回过神来,躬身沉声道:“姑娘收拾好了吗?首辅大人在马车里正等着您呢!”

    晁容点了点头,站起身,因为外面刚下完雨,空气中还有些许冷瑟之意。

    舜玉忙为她多披了件薄披风,于是晁容脚上穿着粉白的莲纹绣鞋,越过门槛、再经别院圆形拱门,出了去。

    正值秋日,秋雨刚过,摇落了一地金黄叶片。鞋子踩过去,带了一路未挥发干净的露水。

    院外紧靠着停着一辆马车,蓝顶黑边。

    车夫见她出来,忙将踩凳放在旁边。

    晁容拎着裙裾,小心翼翼的上了马车,刚撩开帘子,就正对上严叡徵看过来的目光。

    自从那日珍珠耳饰的事情不欢而散,这是实打实他们两个头一日再见面。

    晁容弯着腰,硬着头皮喊了一声:“首辅大人!”

    严叡徵穿着一身月白长衫,未穿官袍,只淡淡的从嗓子里发出了一丝声响:“坐。”

    马车内部宽敞气派,帘布都是上好的湖州锦缎,晁容在严叡徵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严府的马车顺着汴京这条街一路往前,东拐西拐,好像直奔了入宫的官道那条路去了。

    走了一会,马蹄在原地哒哒打转了几下,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只听见外面有铿锵有力的守卫声音喊道问好:“首辅大人!”

    严叡徵抬手掀起了轿帘,晁容顺着他掀起的轿帘向外看过去,发现马车果然到了宫门口。

    外面站了两列城门守卫,穿着酱红色的士兵服装,腰上挂着职牌和佩刀。

    头头模样的一个人见了严叡徵的面孔,又看了车夫的腰牌,才朝严叡徵躬了躬身,往城门口大挥了挥手,粗声喊道:“放行!”

    宫门缓缓打开。

    严叡徵要带她进宫?

    这时候进宫要为何事?

    晁容心中一紧。

    这是她第一次进皇宫。

    她跟着严叡徵下了马车,晁容目光认真的观览这浩大的宫墙,跟在他的身后。

    首辅大人身形颀长,走路飞快,晁容没过一会,跟在后面碎步就差小跑起来,再没有多余精力去注意这皇宫内部周围的环境。

    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却眼见严叡徵停下脚步,看向她,忽然伸手就把她拽到身边,恶声恶气道:“平日看你很有精力的样子,怎么走起路来如此慢吞吞!”

    继而又放开她的手,让她站在自己身边,但脚上的步子竟然逐渐放慢了些。

    然后在严叡徵的带领下,两个人往宫中另一侧走去。

    深宫高墙,东拐西走,在宫中一路遇见许多内监宫女模样的人来往匆忙,她们手中拿着各色东西,行色匆匆,有的走在前的领事见了严叡徵忙带着其他人躬身作揖:“首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