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怎么样。时间不早了,要不陛下就寝吧。”

    我就可以在你睡着的时候摸摸小脸,揩揩小油,弥补弥补我受到限制级画面刺激的脆弱心灵。

    “轮不到你来安排我。”

    “……”

    我怒。

    活着的时候任他喜欢了就柔情蜜意不喜欢了就冷冰冰丢在一边,现在当了鬼了还被他凶。

    亲爱的你很想过劳而死吗你知道历史上多少明君过劳而死吗人家至少还有继承人替他守江山你就一个儿子是庶子还只有两岁你是让他给别人当入嘴的羔羊呢还是指望他给你哭丧?!

    ……糟糕,一不小心太激动就把这段话显现出来了。

    他蹙眉盯着那已被写得乌糟糟一团墨的纸。

    “你知道月嵘?”

    “陛下,我说过,我已经在皇宫里游荡不知道多少年了,您的儿子我还是知道的,谢谢。”

    “你别动他!”他的话音骤然冰冷,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否则,不论你是什么,我一定让你后悔到这世上。”

    我是什么?我是他娘诶。我气笑了,“哦?是吗?你这么说我倒是有兴趣了,我等着。”

    “你!……”他陡地站了起来。

    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我看见他眸色狠戾地盯着纸上那黑色的墨迹,深吸了口气,接着,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抬眼看了看四周。他的视线直直扫过我,却半点看不到我的身影,就像那黑夜森林中被陷阱限制了自由的兽类,看上去有些孤独彷徨。

    可惜,我因为他微一蹙眉便心忧如焚,言语之中透出一丝不愉就恨不得倾尽所有哄他开心的时代,早就已经过去了。

    如今的我,不会再心软,也不必再畏惧于他的身份或威严。

    再过不久天都要亮了,我不想跟他说话,决定珍惜时间抓紧去补个觉。

    临走时我站在屏风后,看见他久久看着那页纸,这回没有再去翻阅奏章,也不去休息,不知要站到什么时候。他不休息我要休息,转身飘出了寝殿。

    挑衅

    说是这么说。狠话也撂下了。

    可是我跟他针锋相对,誓要你死我活般威胁的最终对象,归根到底,是我儿子。

    补完觉智商回来以后我想明白这件事,顿时满脸黑线。

    我跟他也不是没仇,但为了自己儿子费这些力气和感情……傻不傻。

    他似乎是误会了我那句“有兴趣”的意思,我等着他想个法子让我“后悔到这世上”呢,他以为我要把他儿子怎么样。

    不过我也不太想解释。

    我要真能“怎么样”,肯定先去把那小家伙抱到怀里□□个够,那软软糯糯的样子,看见就想搓一搓,把他爹的那份也□□回来。不说了,越说越想。

    监视夫君的第二十六天,我没理我的夫君,果断去看我的月嵘宝宝。

    小家伙在宫女姐姐的陪同下,正咿呀学语。有太学院的先生写了端正挺拔的字帖,在旁教他简单辨认。

    他爹智商拔群,学什么都很快,还有我这冰雪聪明(咳……)的娘,学起东西来肯定很教先生心悦。我看他端端正正坐在小书桌前,无辜而纯真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字帖,温柔而乖巧,很像某人干什么事情都极认真的调调。

    我正看得心中暖流涌动,那个我不太愿意见到的,非常不凑巧挤进了我视野里。

    他脚步沉稳而无声,走到月嵘侧后方,并没说话。宫女见到他,惊慌之下急欲行礼,他一抬手制止了。

    他静看着月嵘跟着先生将一页字读完了,才对先生挥了挥手,示意可以稍作休息。

    月嵘若有所觉,一转头见了他,立即面露惊喜,稚嫩的嗓音叫了声“父王!”。下一刻,男子已轻松将他抱起,亲昵的动作宛若寻常人家的一个年轻父亲抱着他心爱的幼子。

    他抱孩子的手法似乎很熟练。月嵘稳稳当当挨在他怀里,有些腼腆,又有掩藏不住的浓浓依恋。

    他微微侧头看着孩子,嘴角勾起极浅的弧度,却能从心底感受到如同温泉水流淌过血脉的热度,仿若冬日消融冰雪的阳光。

    那样的笑容,我已很久很久没有见到过。

    他抱着月嵘缓缓从廊下走到池塘边,不知低头说了句什么,月嵘便也抬起头,呆呆望着那一片小池塘。

    那是个很普通的小池塘,我却一直很喜欢。春日里海棠与杏花的点点红英落入池中,夏季还有几株荷花盛放在水面,数量不多,却有我父亲王府里那一池柔美睡莲的影子。

    可惜眼下正值晚秋,只有几片干巴巴的枯叶飘在水面上,万物凋零。而他俩站在小池塘前,高挑俊朗的年轻男子抱着个软嘟嘟的男童,有朝霞落在他们的背影上,看起来竟也挺养眼的。

    嗯,关键是颜值高。

    我想起那个还未出世便随我一起葬身狱中的婴孩。

    如果他能生下来,一定也是个漂亮可人的孩子。不论是男是女,我都非常喜欢。

    那样的话,他站在那里抱起月嵘,小的那个这会儿应该还只会趴在草地上,伸出雪白的小手咿咿呀呀地要抓他哥哥,而我就靠着池塘边上的小假山,惬意地静静看着那一大两小的侧影,与他偶尔回过头,含着那极浅笑意瞥向我的目光。

    突然觉得眼眶一热,有水珠从脸上滑落下来。

    他看来真的很宝贝他儿子。是提防我对他儿子不利吗?早朝一结束就片刻不耽误地过来这里。

    让我算算,从昨日到现在,一天一夜多,他休息的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时辰,忙碌的时候还尽是对付的那些耗费心神的朝堂算计,政治军务。

    差点忘了,这人做起要紧的事情来,一向对自己是丝毫不留情的。

    我伤脑筋地在他周围飘了一圈。

    等他们父子安安静静度过一个不受人打扰的上午,他眼见着时辰不早,叮嘱侍卫两句便出了院子往前殿走去,我忙不迭地跟上他。

    “陛下,您果然很关心您儿子呀。”我用树枝投下的阴影在路边画下这几个字。

    他顿时停下脚步,眸光一沉。

    我那几个字夹在树影里,其实很不明显,他身后不远不近低头跟着的李公公完全没注意到,他却一眼就瞧见了。

    怕不是昨晚到现在一直绷紧着神经,早就候着了?

    李公公见他停,当然也跟着停下,不明就里地抬头用目光请示,只听他微一侧头语音低沉道:“你先回去,我自己走走。”

    李公公立即应是,躬着身小步退去。

    “我说过,你最好别碰他。”这条道上前后没人,但他还是沉着声音,辞色狠厉,刚才那点轻浅笑意早就不见了。

    “我要是碰了又怎样?”

    我很好奇。

    “……”他瞪着那行字,脸色很难看。

    嗯……我想想啊,“我是吃了他鲜嫩的肉身来增强我的法力好呢,还是吸取他的魂魄补一补我的鬼身呢?啊对了,他是天子的骨血,补益效果远超常人呢。”我在脑中搜索着民间各种关于鬼神的传说故事。

    一阵无言。我看着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淡下去,明明是极给人压迫感的成年男子身躯,却微微有种站立不稳的错觉。

    少顷,他声音微哑道:“……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你别去碰他。”

    我想要你呀。唉,可惜你现在就是把自己贡献出来乖乖任我享用,我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我瞎掰道,“我最近精神不错,法力充沛,暂时不想吃人,你儿子就当我的备用补品,暂且先存在你那里好了。”

    他轻哼一声,别过目光,顿了顿,继续往前走去,“我看你也不能怎么样,只是说说罢了,若真有本事早就冲我来了不是么。”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不确定,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谁知道呢。也许,我只是吓吓你,也许,”我懒懒地甩了甩手,看他目光随之微侧,“我还没想好动手的理由。”鬼魂的心情连我自己都说不好,陛下您再是英明睿智,也没办法洞察知悉吧。

    “陛下这是要去前殿和朝臣议事吗?”

    “……”

    他没理我。也许真是为了防范我,他在月嵘那里待的时间确实挺长,按照他平常一贯日程,这会儿该去与朝臣商议早朝时留下的要务了,这才出来。我知道他肯定直接跳过了午膳。

    “陛下您还未用膳,吃点东西再去议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