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沈薇梨怕她妈误会这手链有故事,解释说:“妈,这个不是他送给我的,也不是我特意留下的,只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忘记了。今天找到,就还给他。我不想欠他的。”

    范美惠点头,“好,妈知道了。”

    *

    一辆车猛地一脚刹车听到沈薇梨家楼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影迅速冲下车,推开楼道门,发出一声剧烈“砰”声,大步冲上楼。

    站到门前时,他呼吸还急着,胸膛剧烈起伏着,快速而重地用力敲门。

    “沈薇梨?沈薇梨!”

    周燕焜粗哑的声音大喊。

    范美惠和沈心莹听到敲门声和叫喊声,同时走出房门。

    范美惠挥手让沈心莹进房,她去给周燕焜开门。

    沈心莹站着没动,还想看热闹,范美惠指着她冷道:“沈心莹,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凡是和你姐有任何关系的事,你都不许搭边!”

    沈心莹见过她妈这个发狠的表情,就是她此时若是摇头,她妈就能上来打她。

    沈心莹性格再叛逆,心底终究还是怕妈的,耗子见猫似的进屋,关上门,不敢再出去。

    范美惠想起手链,回房取了手链,而后打开门。

    周燕焜见开门的是范阿姨,他声音尽量放得平稳,但仍能听出声音里有波动,“范阿姨,我找我姐,我姐在家吗?”

    范美惠看着面前的年轻人,满面急色。

    他应是急的,额头上有汗,穿着的白体恤胸前也被汗水浸湿一大块。

    面前这个年轻人,她也算是看着长大的,在家里对待她们这些保姆,总是有礼有节。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英俊的眉宇里总是有着浓郁的自信,偶尔在家里与父母吵架时更是嚣张跋扈,何时这样火烧火燎般焦急过。

    范美惠说:“少爷好,梨梨刚走。”

    周燕焜急道:“她去哪了?”

    范美惠顿了两秒,没说她去哪,只是拿出女儿留下的手链,递给周燕焜,“周少爷,还有这个手链,梨梨让我还给你。”

    周燕焜强烈起伏的呼吸、心里快要着火的焦灼感,忽然滞住。

    这就是他今天发现少了的那条手链。

    沈薇梨这是什么意思?

    她本想留下这条手链,现在又决定不要了吗?

    范美惠静静看着周家的这位小少爷,她能想到女儿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们周家的基因好,各个长相都出类拔萃,周先生周太太五官眉眼就没的说,这周燕焜也长了张很英俊的脸,在人群里准时最惹眼的那一个。

    周燕焜上小学的时候,就很黏着念初中的沈薇梨,总是一口一句“我姐”。

    他哥刚走那阵子,谁叫他吃饭,他都不吃,只有沈薇梨给他送饭,他才吃。

    有一次他被硬拽到饭桌前,大家都以为他会发脾气,结果他突然说了一句,“我姐呢,我要和我姐一起吃。”

    他手割破口子,流了血,别人给他包创可贴都不行,他说:“我姐呢,让我姐给我吹两下再包。”

    后来周燕焜再长大了些,读初中的时候,沈薇梨在高中遇到校园暴力,周燕焜大发雷霆带人去学校,到底是把那几个人给打了,在学校放话谁都不许惹沈薇梨,沈薇梨是他周燕焜的姐。

    周先生从学校回来后生气,在客厅里怒声训斥周燕焜,让周燕焜认错,周燕焜偏不认错,在周先生面前站得笔直,冷着脸坚定说:“我没错,她是我姐,我姐被人欺负了,我不保护她,谁保护?”

    周燕焜读高中的时候,沈薇梨读大学,他经常向他妈说软话,“妈,我姐今天有英语辩论赛,你给我请个假,我去我姐学校给我姐加油。”

    “妈,我姐学校有运动会,我姐报了长跑,我去给我姐加油。”

    再后来,他刚读大学的时候,沈薇梨在实习。

    那时候沈薇梨在一家科技公司的外企英文技术支持部工作,经常早班夜班都有。

    这些保姆都知道周燕焜对沈薇梨好,因为他经常去厨房说,“阿姨,我姐爱吃糖醋排骨/爱吃虾仁饺子/爱吃炒蚬子,你给我做一份,我送我姐单位去。”

    后来沈薇梨觉得坐办公室的工资实在不高,开始做直播,每天讲话嗓子疼,周燕焜就回家里问,“阿姨,嗓子疼有食补的办法吗,润喉那些汤之类的,给我姐熬两碗,我姐嗓子疼。”

    “阿姨,胃疼怎么办,胃疼是不是要多吃面食,给我姐多包些饺子,冻上了我去给她。”

    周燕焜还知道沈薇梨喜欢吃开心果,兜里总是有开心果,没事儿给他姐剥开,硬塞进他姐嘴里,笑得既嚣张又暖。

    这样黏着她,保护她,支持她,照顾她,心疼她,惦记她的大男孩。

    沈薇梨的动心,就再自然不过了。

    可是这个大男孩啊,只是将沈薇梨当姐而已。

    范美惠心疼女儿,也心疼面前这个好孩子,但是没办法,感情的事强求不得。

    一个当爱情,一个当亲情,不一样啊。

    范美惠原方不动地将沈薇梨的话告诉给周燕焜,“少爷,梨梨还说这项链不是她特意留下的,只是收拾东西的时候忘了,今天找到,就还给你,她不想欠你的。”

    周燕焜只觉得脑袋嗡一声响,里面他一直绷着的期待裂开,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支撑。

    怔怔看着这条手链。

    他本惊喜地以为这是她特意留下的,因为她还留恋他。

    结果她只是落下了而已。

    她说不想欠他的。

    所以还给他。

    真是一刀两断切得干干净净。

    周燕焜手里紧紧握着项链,这是他们最后的联系,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联系了。

    周燕焜心脏仿佛在一阵阵揪痛,让他难以发出声音。

    发出的声音嘶哑断断续续,“阿姨,她有和我留过什么话吗?一个字,也没有吗?”

    范美惠轻轻摇头。

    周燕焜紧紧闭上眼,快要发疯了,沈薇梨到底是怎么做到这样绝情的!

    范美惠看面前的周少爷快要崩溃的模样,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孩子,终归是劝了他两句:“周少爷,你既然只把我家梨梨当姐,你还找她做什么呢?她走了,而且会过得很好。你啊,就当作梨梨从来没存在过吧,好不好?别再找她了,她去过自己的生活了,你也该去过自己的生活。”

    周燕焜摇头,什么叫做她去过自己的生活了?

    她去过自己的生活了,是和那个男人吗?

    她这么快,就完全不在意他了吗?

    周燕焜猛地往里冲,“阿姨,我姐是不是在家?她在不在家?你骗我。”

    范美惠没拦着,让开路说:“她真不在家。”

    周燕焜冲进去,站在空空荡荡的客厅中央,心疼得快要窒息。

    这些天来,只有他自己知道。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内心的所有情绪。

    没有她在身边,他根本提不起精神做任何事。

    没有她在身边,他像是突然变成了一个废人。

    没有她在身边,他的心都空了。

    是她陪他度过这九年,他已经习惯她的一切。

    习惯和她一起吃火锅,习惯给她带开心果。

    习惯她的唠叨,习惯她的住处是他的避风港,习惯她每次在他喝多的时候来接他。

    没有她,他还怎么活啊。

    *

    第二天早,沈薇梨去徐坛那里取了欠条,撕了。

    给她妈转账了很多钱,将所有债务还清,一切债务干净。

    沈薇梨和她妈又聊了很多心里话,范美惠劝她放下所有负担压力,去高高兴兴地玩,她也在家开始筹备开自己的小店。

    沈薇梨听妈的话,叮嘱妈妈一定要注意心脏问题,不要和沈心莹生气,规定每个月只给沈心莹两千块钱生活费,多了不给。

    范美惠也放下了心中的大担子,其一是不再让女儿劳累地还债,其二是不再有任何债务,总是绷着的心脏似乎都舒坦许多。

    之后,沈薇梨打车去机场,范美惠望着女儿离开坐上车的背影,突然间泪流满面。

    舍不得女儿。

    明明她只是去旅行,随时能回来而已,但她就有种女儿要永远离开她了的感觉,难受得发慌。

    坐在车里的沈薇梨回头,看着站在原地越来越远的妈妈的身影,两行泪落下,哭得不能自已。

    她还是好希望能和妈妈一起去旅行,看遍天下美好的风景,吃遍全球美味的美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