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澶也不去管着书册子的事了。

    唤了胭脂和缈言来,一道伺候白苏墨洗漱,更衣,梳妆。

    余韶来东暖阁请的时候,宝澶刚好撩起帘栊,扶了白苏墨出来。

    “外祖母可醒了?”白苏墨随意问道。

    余韶福了福身:“醒了些时候了,让奴婢过来问问小姐醒了没有,老夫人请小厨房做了小姐最爱的状元及第粥,正好盛上来了。”

    “那边等不及了,快些去。”白苏墨分明打趣。

    余韶同宝澶,胭脂和缈言几人笑作一团。

    东暖阁就在雍文阁内,自东到西就不过几十步路子。

    白苏墨才同余韶说上两句话,便到了外阁间门口。

    听外阁间内有说话的声音传来,似是不止外祖母一声,白苏墨看了看余韶。

    余韶笑道:“老夫人今日还邀了旁的客人来一道用早饭。”

    旁的客人?

    白苏墨心想怕是梅家的几个公子之一才是。

    等到外阁间门口,余韶撩起帘栊,便听外阁间内梅老太太唤了声:“墨墨。”

    “外祖母。”白苏墨顺势抬眸,却见一袭身影映入眼帘。

    “白小姐好。”钱誉笑笑。

    第41章 亲密

    (第一更相邀)

    饶是昨夜才想起过他,却也没想过今晨便会在外祖母这里见到他。

    白苏墨略有些怔。

    自上次在马车中,她赖着他身旁不走,非要嚷着听他声音,最后被他连哄带骗抱上国公府的马车之后,她还是头一回见他。

    这十余日来,她闲暇时便会想他。

    想起分别那日,她借着酒意咬了他的脖子,借着一车的月光笑盈盈打量他的脸,同他在马车中拥吻。

    这十余日未曾见面的想念,分明还前一刻念念不忘。记得仍是一纸扉页上的字迹,一朝,便忽得出现在眼前。

    旁人自是不明了,她心底却是清楚。

    他同她在马车中拥吻,他唤的是一声“苏墨”,他贴近她耳畔,唤的也还是一声“苏墨”,先前那声“白小姐”分明是有意的。

    便好似那日在苑中,他有些恼意的那句,“白苏墨,你是故意的”。

    他此番也是故意说与她听的。

    白苏墨垂眸,冷不丁,脸上浮上一抹淡淡绯红色。

    再是惯常的冷静,心中也不免犯上了稍许慌张失措。

    低眉下去,有意避过。

    旁人果真只道她在此处忽然见到陌生男子,又唤她名字,有些闺中女儿惯有的害羞罢了。

    梅老太太解围:“快来外祖母这里。”

    白苏墨心底才舒了口气。

    低着头,踱步到梅老太太跟前。

    不去看钱誉。

    钱誉亦是低眉,掩了先前眸间笑意。

    十余日不见,他心中哪有一日停止过想她?

    却在方才,忽然心血来潮,同她闹上这么一出。

    果真见她捉襟见肘,措手不及。

    她回回逼得他退无可退,只得咬牙对她表明心迹,他却甚少见她这幅娇羞模样。

    他心底又觉有趣。

    她是在长辈面前便是如此娇羞恭顺,还是只在他面前才会以固有的方式,‘咄咄逼人’?

    钱誉心底好似莫名蛊惑。

    只想细细打量她眉宇间,是否藏了旁人看不见的风情?

    ……

    本是四房的桌子。

    钱誉和白苏墨各坐在梅老太太一侧,便等同于坐在对侧。

    梅老太太的解围,倒似是让白苏墨离这“源头”却更近了些。

    梅老太太握住她的手,亲厚得同她道起:“囡囡,昨夜你到得太晚,外祖母也来不及同你说,今日早上让小厨房做了状元及第粥,外祖母也邀了钱公子一道来。”

    梅老太太言罢,看向钱誉。

    白苏墨也只得硬着头皮看向钱誉。

    钱誉本就生得好看,当下温文儒雅的模样,却是半分先前捉弄她的影子都没有,如何看是个温和润泽的公子哥模样。

    白苏墨还需扯出一丝笑意来应对。

    这笑意还不能太过勉强,让人觉得无故敷衍;亦不能半分没有掩饰,让人一眼便瞧出他二人不仅认识,还有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来;这笑容,便需得既端庄典雅,又要略含娇羞,还需恰到好处。

    好在她本就是京中贵女,这些也算信手拈来,不至于被旁人看出端倪。

    她的举动自旁人看来,也确实恰如其分。

    而钱誉却险些没忍住,嘴角都露了一丝笑意。

    幸好梅老太太和刘嬷嬷等屋中的注意力都在白苏墨身上,他才握拳在唇间,佯装嗓子不时,轻咳了两声掩了过去。

    白苏墨继续‘端庄典雅’。

    连瞪都不曾瞪他一眼。

    倒是刘嬷嬷接过话去:“说来也巧,钱公子是燕韩人士,这状元及第粥本就是自燕韩国中流传过来的做法,我们老夫人便想着邀钱公子一道来品粥。”

    “原来如此。”白苏墨随意接了句。

    便听钱誉在对面道:“多谢老夫人厚爱。”

    是挺厚爱的,连喝粥都想着他。

    白苏墨心中不免腹诽。

    “外祖母同钱公子是如何认识的?”这个重要前提若是不先问清楚,恐怕后面要处处吃亏,白苏墨装作接话般,随意问起。

    钱誉佯装不觉。

    梅老太太笑道:“自然是缘分。”

    白苏墨愣住。

    钱誉见她这幅模样,又险些没忍住。

    好在刘嬷嬷会意开口:“老夫人前日去古安城拜访旧友,走累了便在城中的凉茶铺歇脚,正好在凉茶铺里遇到的钱公子。要说怎么是缘分呢?老夫人听钱公子的口音似是从燕韩来的,便邀钱公子一道坐,谁想钱公子同我们老夫人的母亲都是燕韩京中之人,照说这古安城也不大,怎就会这么巧碰上?钱公子便同老夫人说了许多燕韩京中的风俗人情,我们老夫人本就心心念念的,许多早前不知晓的,先前只从老夫人母亲口中听说的,也都在钱公子这里得了,要不老夫人怎么说是缘分呢?老夫人还道要去趟燕韩呢?”

    去趟燕韩?

    白苏墨倒是惊奇。

    携了好奇目光看向梅老太太,梅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和蔼道:“燕韩京中是外祖母娘亲的故乡,你外祖母也想趁走得动的时候,回母亲家乡看看,否则,这心中一直记挂着,就这般老了,走不动了,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刘嬷嬷笑着摇摇头。

    白苏墨却道:“晋元不是正好有空闲,让晋元陪外祖母去一趟?实在不行,我陪外祖母去。”

    要不梅老太太怎么喜欢她?

    “外祖母也是这个意思,你同外祖母想一处去了。”梅老太太眼角眉梢里都透着对她的喜爱。

    她倒是真会哄人。

    自她进屋起,方才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梅老太太就已笑得合不拢嘴。

    这姑娘!!

    钱誉瞥了她一眼,分明生了一颗七巧玲珑心。

    都说宁国公只有她一个孙女,自幼捧在掌心娇宠。但从她与梅老太太相处却见端倪,便是宁国公不止她一个孙女,她也能讨得老人家喜欢。

    钱誉忽得怔住。

    他的姑娘……

    余韶领了小厨房内的两个丫鬟,将粥,同一并下粥用的素炒青菜,酱肉丝,粉蒸排骨和点心等端了上来。

    这锅状元及第粥上来,梅老太太的眼角便弯了:“倒是有模有样,钱公子,你瞧瞧?”

    钱誉回神。

    却是先看了白苏墨一眼,再看向那粥中。

    宝澶和余韶都在身后偷偷笑了笑。

    钱誉略有些窘迫,匆匆道:“老夫人说得是。”

    白苏墨这便也才跟着笑了笑。

    钱誉看了看她,心底好似忽得捡了一个蜜枣。

    连看看都觉得是甜的。

    余韶盛了三碗粥,宝澶上前,帮着刘嬷嬷一道放在三人面前。碗筷都是早前备好的,梅老太太笑呵呵道:“快尝尝。”

    白苏墨手捏着勺子,无名指和小拇指微翘,粥到唇边轻轻吹一吹,再小小抿一口,眸间便都弯了弯:“粥熬正是时候。”

    言罢,又夹了一枚青菜叶子到碗中。

    她指尖纤细,使筷子的时候很是好看。

    钱誉也低眉喝了一口。

    刘嬷嬷问:“钱公子觉得呢?”

    钱誉才是燕韩国中之人,这状元及第粥要他说好才是真的好。

    钱誉便笑:“是很地道。”

    白苏墨瞥了他一眼,莞尔,却未说话。

    这又才听刘嬷嬷朝梅老太太道起:“听闻这厨子是梅老太爷专程从燕韩国中请来的,所以连钱公子都说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