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宫中这么多人,纸如何保得住火?

    若不妥善处置,翌日流言蜚语便会传遍京中大街小巷。

    沈家一门遭人笑柄不说了,这天家颜面也丢尽了。

    “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元帝直接了当。

    容徽便叩首:“父皇,要儿臣娶,儿臣便要求娶白苏墨!”

    王皇后一怔,太后皱眉头。

    元帝恼火:“国公爷不会把白苏墨嫁给你……”

    容徽理直气壮:“儿臣不信,儿臣又没亲口听国公爷回绝。”

    元帝险些气得七窍生烟:“好,好得很!你不死心是吧,朕今日就让你死心。”

    言罢,朝内侍官道:“去请宁国公。”

    等宁国公到,容徽便跪下:“国公爷,容徽想求娶白苏墨,请国公爷成全!”

    国公爷脚还没站稳,脸便都已涨红。

    太后扶额。

    国公爷抑住心中恼意,低头拱手,朝元帝道:“陛下,苏墨父母过世早,是老臣一手拉扯大的,老臣还想多留苏墨在身边几年……”

    国公爷总不至于打天家的脸,亦说不出不想孙女嫁容徽这样的话来,舍不得孙女便是最好的托词。

    元帝只看向容徽,容徽又噗通一身跪下:“父皇,娶不到白苏墨,是儿臣没福分。可不能因儿臣没福分,就连累了沈家的姑娘。儿臣要娶,就要娶沈怀月做正室!”

    国公爷一口恶气怄上来。

    前因后果国公爷在来的路脸上便多少听闻了,也知晓了七七八八,国公爷自然不信容徽真要求娶苏墨。这些年来,这混账小子总拿苏墨搪塞陛下和太后的指婚,眼下便又是拿他们爷孙当挡箭牌使。国公爷一脸不悦,却也未吱声。

    王皇后和太后微怔。

    这是又犯上混劲儿了!

    容徽不是自己亲生的,王皇后始终不好做黑脸。

    而太后就东宫和容徽两个孙子,东宫素来沉稳,不如容徽终日甜言蜜语哄太后欢喜,太后私下里是极喜欢这个孙子的。

    再有便是元帝,若是不喜欢这个儿子,以容徽的所作所为将他贬成庶人都够多少回了,今日还能由着他胡闹,便是私心里是偏袒这个儿子的。

    本是想着对他好,让他私心,眼下倒好,骑虎难下的人成了元帝。

    元帝脸色才是难堪到不行。

    这小子竟然算计到他头上来了。

    是怕沈怀月的家世不够做他的正室,才将国公爷都搬了出来,眼下国公爷尚在此处,又突然抛出沈怀月的话来,元帝若是不答应,便让宁国公脸上更难堪。

    总归,这么一闹,沈怀月的亲事定下来。

    国公爷一路阴沉着脸从凤暖殿去了正厅。

    元帝而后才唤了沈毕和沈怀月来。

    这便是也是昨日白苏墨见国公爷一脸恼意,后又说有人拿他当枪使的缘由。

    ……

    收回思绪,太后唏嘘。

    这老二大了,也有自己心思了。

    今日还同沈怀月一处踢毽球,分明就是喜欢人家。

    可喜欢人家还不好意思说,又怕沈家身份地位的缘故,绕了这么大圈,将陛下和国公爷都给绕了进来,这桩婚事便也如此板上钉钉了。

    这样行事虽然不妥,可太后心底还是欢喜的。

    这老二究竟是个心底明白的,只是平日里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太后放下茶盏。

    可心思一转又到了太子妃人选上。

    原本她倒是中意许相的女儿许雅。

    但太子妃与旁的皇子妃不同,日后是要同东宫一道相互扶持,也要母仪天下的,时时处处行事都需小心谨慎。在她印象中,许雅惯来是这样的人,她心中也觉喜欢。可昨日举宫上下都在庆贺她的生辰,许雅竟在她面前哭哭啼啼!

    东宫难,太子妃这位置亦难。

    就算有天大的委屈,也不应当在这个场合显露出来。

    太后遂对她很是失望,也很是不满。

    当即脸色便不怎么好看。

    再不提太后最是迷信的。

    午宴时候本是寻许雅一道说话,表示亲厚的,结果一时间只觉味同嚼蜡不说,还忽得心神不宁起来。

    结果午间刚过不久,她还在殿中午休,便听到骄阳落水的消息,既而是老二将沈怀月救起。撇开这姻缘合适与否不说,总归对宫中来说,就是不平静的一日。

    太后心中过不去这坎,又想起许雅在午宴时候特意到她面前哭一场。

    想来这许雅的八字定是同宫中相冲,这太子妃的人选以稳妥为重,若是选个同宫中相冲的,日后还有安宁日子可过?

    在太后心中,这名字便已划过。

    昨夜晚宴过后,元帝特意就太子妃人选一事来凤暖殿询问太后的意思。

    太后便同元帝道,陛下拿主意就是,只是她瞅着许雅的八字同这宫中似是不太搭,怕是需将这名字摘出去。

    太后是元帝亲娘。

    元帝自幼由太后教养长大,也深知母后的脾气,太后若是说将名字摘除,便是许相的女儿何处冲撞了太后,亦或是冲撞了这宫中,太后觉得慎为不妥。

    元帝便未再多问。

    太后就也没有过问太子妃一事。

    知子莫若母,太后知晓她既然开了口,元帝当是不会再将许雅纳入考虑之中。

    巧合得是,今日许相阖府都未入宫,听说是许相夫人旧疾犯了,都在家中守着,也请了太医去,等晚些时候太医看过,再携许金祥和许雅入宫。

    太后手中轻捏茶盏盖子。

    心知肚明。

    要不是许雅是个不谨慎的人,要不便是许雅是个太过聪明,也喜欢揣测旁人心思的人,知晓她若是在自己寿辰时候泪盈于睫,自己会不喜,她便可在太子妃的角逐中全身而退,也不必牵连到许家。

    而许相早前的积极,其实于许雅而言是件心不甘情不愿的事。

    她自然愿意相信后者。

    可太后心中不悦更甚,真当天家的门如此好进!

    心机都耍到了她眼皮子底下,这也是许相的女儿,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是换作旁人,早就给些颜色看了。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白苏墨是最合适的人选。

    白苏墨是她自幼看着长大的,品性好,也端庄。国公府唯一的儿子也为国捐躯了,如今的国公府风头再盛,若是没有一个得力的女婿,在宁国公百年后也会慢慢衰败,不会有外戚之乱只说。而现如今,军中多半都是宁国公的旧部,若是白苏墨坐了这太子妃的位置,东宫稳坐泰山。

    太后轻叹,吐出心中一口浊气。

    可宁国公不愿送孙女入宫。

    只想选个门当户对,又能入白苏墨眼的世家后辈做孙女婿。

    如若不然,今日这太子妃的人选哪得这般艰难算计!

    可宁国公是三朝重臣,更是如今军中的泰山北斗。便是不在军中了,军中都以宁国公为首。若是宁国公不想白苏墨入宫,她和元帝再想也不好撕破颜面强求。

    早前还听说宁国公相中了褚逢程,元帝也有意将褚逢程留在京中任禁军左前卫副使,便是撮合之意,可最后似是还是不了了之。褚逢程回了西北,白苏墨的亲事仍是没个着落,上回梅老太太入宫,还说起此事,话里话外对宁国公都有怨言,也请她替苏墨看看,可她亦有她的难处。

    这白苏墨的婚事,如何都得宁国公自己首肯才是。

    早晚也会择一显赫人家。

    只是这京中都看遍了,似是也没见得宁国公有中意的。

    白苏墨的年纪在未出阁的贵女中算大的,在未出阁又未定亲的贵女中更是找不出几个。

    梅老太太的担心,太后哪会不明白?

    她也听闻梅老太太将白苏墨接去了梅家,想从梅家未婚配的公子哥里择一,可后来还是不了了之,也不知是宁国公眼光太高,还是真没有合适的缘故。

    太后放下茶盏,罢了。

    再如何,苏墨这孩子,打小她便喜欢,也合她眼缘。

    早前是耳朵听不见,眼下耳朵也恢复了,应当有段锦绣良缘。

    恰逢王皇后递来折子,让她挑一出戏。

    太后笑笑,皇后做主便好。

    王皇后择善而从。

    太后转眸,听先前吵闹的地方依稀消停了,那便是毽球也踢完了。

    太后心底忽然来了兴致,唤了身后的管事妈妈上前,“去那头问问,谁胜了,哀家要赏。”

    管事妈妈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