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提篮,内里放了宝胜楼的七宝酥。

    她是累了一日,晚间没有吃两口,眼下,伸手拿了一枚放在嘴中,便似这一日饕餮满足。

    钱誉笑问,“好吃吗?”

    白苏墨颔首。

    钱誉笑道:“我做的。”

    白苏墨莞尔。

    两人心有灵犀,只是相视一笑,未再多说。

    百日宴,京中万家灯火。

    却因一人在,这万家灯火才有了意义。

    “都说孩子长得快……”钱誉不知为何兴叹,“不知十岁时候,平安和如意是何模样?”

    白苏墨笑笑:“能骑马射箭,还能打算盘。”

    钱誉莫名笑出声来。

    白苏墨亦笑。

    只有屋中,平安和如意安稳睡着,肉肉的小手攥紧,好似在做不怎么美妙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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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4章 结局(下)

    “进堂~”国公爷微微唤了一声。

    钱誉掀起帘栊入屋。

    国公爷笑眯眯看他, 眼中满是期许:“今日宫中让人送了一幅仕女图来, 进堂, 你来看看, 可是很像你母亲?”

    钱誉分明听清他口中唤的名字,还是上前, 仔细端详了一番。

    良久之后,朝国公爷颔首道:“像。”

    国公爷也跟着点头:“真像你娘亲年轻时候,进堂啊, 我近来时常梦到她,她说想我了……”

    钱誉微怔。

    国公爷却抬眸看他, 脸上笑容如孩童一般天真,欢喜。

    钱誉莞尔。

    自去年起, 国公爷便时常唤他进堂。

    白进堂是苏墨的父亲。

    国公爷时常将他与苏墨的父亲弄混淆。

    国公爷对府中的人和事都有些记不清。便是记清的,也时常记混。譬如时常唤肖唐作齐润,亦或是唤元伯作老谢,可似是隔不了多久又会好, 好了之后便记不清自己先前曾认错过人。

    才唤了他进堂。

    白苏墨端了云片糕来万卷斋,“爷爷, 淼儿托人送来的云片糕, 您尝尝。”

    国公爷近来越发喜欢云片糕, 白苏墨也是从元伯处听到, 云片糕是过世许久的奶奶最喜欢的零嘴之一。这些年爷爷为爹爹和她操碎了心, 到如今记忆有些模糊了, 这些挂念就移到了奶奶, 也就是过世的国公夫人身上。

    年少夫妻相伴,爷爷身边只有奶奶一人。

    爷爷壮年出征,奶奶在家中染了风寒过世。

    爷爷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赶上,便下葬了。

    元伯说,就听国公爷哭过两次。

    一次是小姐当年怎么哄都哭,国公爷一个大男人无能为力的时候。

    还有一次,便是国公夫人过世的时候。

    早前国公夫人最喜欢云片糕,国公爷时常托人寻了西南的云片糕来讨国公夫人欢喜。

    近年仿佛记忆多停留在国公夫人还在的时候,也念叨着想吃云片糕了。

    顾淼儿嫁去了西南,白苏墨便托她寻了早前那间铺子的云片糕来。

    白苏墨端了云片糕之人,国公爷笑眯眯放下手中的仕女图,唤了声:“媚媚。”

    他将钱誉认成白进堂。

    却还认得白苏墨是媚媚。

    白苏墨心底里的辛酸处却未写在脸上。

    她记得许久之前,爷爷开始一段时间一段时间记不住事情的时候,王太医曾来府中问诊。问诊后,同她与钱誉摇头道,国公爷这病怕是不好治了,她心底好似跌落冰窖谷底。

    第一次听爷爷唤钱誉“进堂”,唤她“媚媚”的时候,她心中整整难受了一晚。

    却还是钱誉安慰她,许是与爷爷是好事?

    他心中最珍视的人都活着。

    一句话,又触动白苏墨心底。

    爷爷半生戎马,便是爹爹过世,他都看得太清楚,难得糊涂。

    如今糊涂些又何妨?

    只要爷爷欢喜便好。

    白苏墨放下云片糕,也上前打量这幅仕女画。

    画中的女子丰满圆润,眉目间神采飞扬。

    好看是好看,却与她早前看过的奶奶画像,全然不同。

    白苏墨知晓他又是记糊涂了。

    遂而上前,一面替国公爷按肩膀,一面道:“爷爷,同我说说早前奶奶的事吧。”

    其实她已听过无数回。

    国公爷却来了兴致。

    说到兴奋处手舞足蹈,说到伤心处,亦双眸含泪。

    末了,叹道:“我怕是快要去见你奶奶了,她等了这么多年,实在等不及了。”

    白苏墨心底隐隐作痛。

    国公爷便又看向钱誉:“誉儿,稍后同爷爷喝两杯。”

    眼下,又认回了钱誉。

    钱誉与白苏墨都怔住。

    却又司空见惯般,应好。

    “平安同如意呢?”午饭时候,国公爷忽然问起。其实平安与如意都大了,但国公爷还是愿意唤他二人的乳名。

    但凡老人,记得多的,都是孩子小时候的事。

    记得也是小时候的名字。

    好似烙印一般,都印在脑海里。

    钱誉应道:“去容光寺了。”

    早前褚逢程带了夫人回京,去过一趟容光寺,求了孩子,竟未想到灵验了,孩子出生,又一直在南边驻军,眼下回了京中,夫人想去容光寺还原,褚逢程便一道跟了去。平安和如意喜欢褚逢程的夫人,一口一个“苏姨”唤得亲厚,也闹着要一道去容光寺看舅公大师,就同褚逢程和夫人一道去了。

    钱誉的舅舅在容光寺。

    平安和如意便唤的一声舅公。

    国公爷笑道:“前两日说要考他二人背诗,这躲得倒是快。”

    白苏墨亦笑:“若爷爷考他们骑马射箭,便不躲了……”

    这倒是,思及此处,国公爷很是得意。

    平安和如意虽然只有五六岁,但是骑马射箭样样都不落下,虽是小马驹,小弓箭,但有模有样。

    一看便是国公爷教授出来的。

    白苏墨看向钱誉。

    钱誉亦笑笑。

    平安和如意唯独不喜欢的,便是经商,算盘,算账。

    他亦不恼。

    许久未同爷爷一道饮酒,方才国公爷提起。

    白苏墨替他二人斟酒。

    宝胜楼酿的桃花酒,算不得醉人。

    国公爷一杯下肚,神秘道:“对了,誉儿,媚媚,我新近得了一幅仕女图,长得格外像你们奶奶年轻的时候,我拿来你们一道看看。”

    白苏墨和钱誉微怔。

    稍许,嘴角都微微勾了勾,一道应好。

    ……

    又隔两日,沐敬亭来了府中。

    国公爷也给沐敬亭看仕女图。

    沐敬亭坐在轮椅上,仔细端详画中的仕女,他早前并未见过国公夫人,只在与国公爷一处的时候,为数不多的几次听国公爷提起过国公夫人。

    印象最深的一句便是,记在心底的人,不会轻易提起。

    他旁的无甚体会,这一句,尤其深刻。

    只是仕女图看得时间不长,亦没有太多时间与国公爷一道说话。

    身边的小厮上前,轻声道:“相爷,今日还有要事未处理。”

    意思是,不能久待了。

    沐敬亭垂眸,片刻,抬眸看向还在品味仕女图的国公爷道:“国公爷,敬亭明日再来。”

    国公爷颔首:“去吧,宰相不易做,平日里也多注意身子。”

    早前自巴尔回来的那个冬日,沐敬亭便站不起来,往后也都是在轮椅上,由家中的小厮推着,但在朝中,却步步高升,不出五六年,便位居宰相之位,为百官之首。

    沐敬亭亦莞尔:“学生记得了。”

    白苏墨与钱誉不在京中的日子,他日日都来国公府,有时是促膝长谈,有时是点个卯便走。

    这两年国公爷身体每况愈下,白苏墨与钱誉都留在京中,他来得时日反而少了。

    “国公爷早些休息。”他唤小厮离开。

    国公爷才应了好,小厮亦推他至苑中,便又听身后的人唤他:“进堂。”

    沐敬亭微怔,心底好似钝器划过。

    面上却不显露。

    小厮愣了愣,赶紧推他转身。

    国公爷内疚看他,眼中笃定:“放心吧,梅老太太那头再刁难,爹也一定帮你求娶到苏家的姑娘。”

    小厮低头。

    沐敬亭眼底氤氲,缓缓应道:“好。”

    国公爷朝他摆手。

    小厮推沐敬亭出府,小声道:“国公爷近来……”

    沐敬亭没有应声。

    小厮想了想,又道:“上回相爷让小弟来国公府送东西的时候,正巧遇上国公爷染了风寒,王太医来问诊,小的正好远远听到王太医同国公爷的孙女婿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