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以为,我是全世界你最讨厌的人。”他带着笑意看着我,眼底一片醉人的温柔。

    我微微一怔,不由淡然而笑。

    心事再也无法隐藏。

    因为我的心,也不会说谎。

    “没错!全世界我最讨厌尹江舟了!”

    我全身微微地颤抖,胸口几乎窒息。

    这么多年以来,这是我第一次诚实地向他打开心扉。

    我用卑微的眼光凝注着他,战战兢兢却无比固执,嘴角微扬:“可是只要他幸福,我愿为他做任何事!”

    “因为……”

    “因为——我喜欢他!”

    ☆、少女心事(二)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都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忽然觉得无比恐惧,我开始害怕长久以来期待的那个答案。

    “我……我……我要回去复习统计分析了,明天要考试……我先走了哦!”说着我挤出个笑脸就冲向门口。

    “海露!”他喊住我,霍地从椅子上站起。

    我停住脚步,却不敢转回身。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他正一步步向我走来。

    我的整颗心几乎停止了跳动。

    “海露!”他又低声喊了一声。那一声满含爱怜的呼喊就足已令我万劫不复。

    他张开双臂,轻轻从身后环抱住我。灼人的热气从他身上传来。天啊,他已经烧得这么厉害,居然硬撑着自始至终一声不吭!

    “江舟,跟我去医院,快……”

    话未说完,已被他绝决地打断。

    “傻瓜,知道么,从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默默地守在你身边……”

    *

    *

    他环抱着我的双臂猛地收紧,我沦陷在他的臂弯里,迷失了自己。我处在一种巨大的震撼和迷惑中,竟无丝毫喜悦之感。这才是真实的尹江舟?似乎,只有在他的身体如此脆弱的时刻,他的意志才变得模糊,再无法掩藏心底的声音!

    他的喘息一声比一声沉重。

    “江舟……江舟……”我试着拨开他的胳膊,他倒在我身上。

    “江舟!”我忙转回身,用全身的力量扶住他。“江舟,你怎么样了?”

    他却不再回应我。

    我慌乱地掏出手机,拨通了克里斯的电话:“快,快来江舟的公寓,他烧得昏迷不醒了!”

    “海露……妹妹……爸爸说,海露是我永远的妹妹……”挂了电话,却听见江舟呓语般的呢喃。

    我手微微发抖,手机掉在地上。

    *

    *

    “他的情况怎么样?”看见克里斯从病房里出来,我立刻迎了上去。

    “吊着水呢!这下是不住院不行了!”克里斯叹了口气。“幸好我们及时把他送到医院,要不可能更严重。”

    “我回去给他拿点儿日常用品,等他醒了帮我给交给他!”我低着头就要走。

    “不,我去!”他忙拉住我:“你在这等!这么晚了,我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单独行动呢?这可有损我的绅士风度!”

    我苦笑了笑。

    “让我去吧!”我仍没有抬起头。“让夜风吹吹,也许头脑才能清醒。”

    他似乎觉察到什么。“海露,你怎么了?”他体贴地问。

    “我……我……”我抬起头,泪珠从眼角落下:“我想以后我再也没法面对江舟了!”

    “我是天下最蠢最蠢的大傻瓜!”

    他惊讶地看着我。

    “我和江舟告白了!”

    我垂下睫毛,轻轻地说。

    “江舟他……怎么回答你的?”克里斯犹豫了一秒,问。

    我勉力挤出一个微笑。

    “他说——”

    “我是他永远的妹妹!”

    *

    *

    我回到江舟的公寓,收拾了些简单的日常用品和衣物,送去了中心医院,便不顾克里斯的阻拦,走出医院,独自走在凛冽的晚风里。

    临走前,我偷偷地从站在病床的窗户前看了他一眼,他睡得那么沉静,好像婴儿般。

    我想我很幸福。

    至少,他在我的生命里。

    即使只能以兄妹的身份。

    我们俩将会如此,永永远远,牵绊一生。

    ☆、冰雪天地(一)

    克里斯说入院第二天,江舟就拔了吊针,跳下病床回家了。

    我闻言只有沉默。

    之后的一段日子,我又恢复了中学时代的荒唐。

    常常流连于五光十色的酒吧。

    夜晚最喧闹处,躲在最孤寂角落。

    只是,极少如年少时一般,强迫自己醉到神志迷糊无法感受和思考。

    如今,七分醉意里,我总留着三分清醒。

    *

    *

    很快进入了雪花飞坠的十二月。

    自那日起,我再也没见过江舟。

    应该说,我在竭尽所能地回避他,逃开他。

    虽然假装不在意,心说只要他幸福就好,却仍无法面对他。

    已记不清,这样喜欢他有多久?可我想,忘记这份感情大概需要比那更久更久的时间。

    *

    *

    今年的a城,雪不停地下,下得好大,好大。

    十二月将尽,大一新生面临着论文和考试,之后便是大学的第一个寒假。

    考试一周前的傍晚,我提着暖水壶从自习室回来,忽然看见雪地里一个人捧着一大束玫瑰花站在女生宿舍前。

    来来往往的行人纷纷向他投去注目礼。

    我刚要走进宿舍楼,那人却直奔而来,拦在我身前。

    “海露!”他红着脸略带羞涩地喊。

    “克里斯?”我这才看清他,惶惑而不信任地问:“你在这儿干嘛?”

    “等你。”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说。

    “等我?”我恍惚地看看他,又看看玫瑰花。

    “哦!我明白了!”我不自觉地笑了。“说吧!看中了哪个寝室的美女?我帮你送上去!”

    他脸立马一黑,把花往我怀里一塞,转头就走。

    “喂——”我赶忙跟上两步:“你这是要送给谁呀?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喂——你就这么走了我怎么办?”

    他停了脚步,脸颊在寒冬里红彤彤的,好像两只苹果。

    “我的花已经送到了。”

    他说,眼光羞涩而温柔。

    ☆、冰雪天地(二)

    “你……你……脑袋没烧坏吧?”我结结巴巴地说,吓了一大跳。“咱们可是闺蜜,是兄弟,是最好的哥们儿,怎么能……怎么能……是那种关系?”我舌头打了结,低下头,说不下去。

    “我也知道会是这个答案。”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懊丧,像个腼腆极了初尝情窦初开滋味的少年。

    我不禁抬起头,仔细端详起他来。

    高大的身材,长长的睫毛,碧蓝的眼眸,胜似白雪的肌肤,卷卷的金发松松地挽在脑后……俊美的容颜一如他第一次出现在我家门前那样美好……只是……不知何时起,曾经无忧无虑的笑颜里掺杂了几分若有似无的惆怅……

    在纷飞的白雪中,他好像一座精致而完美的大理石雕像。

    那样一直以一种羞涩而温柔的眼光看着我……

    我第一次发现,这半年来,我似乎忽略了某些身边的事。

    有什么微妙的东西在不经意间悄悄起了变化。

    以后,我还能把这个可爱的外国大男孩当闺蜜,当兄弟,和他一起翘课,一起背着画架写生,毫无芥蒂地对他敞开心扉倾吐心事么?

    我蓦地觉得感伤。

    我愿为我真心相待的朋友做任何事,哪怕是两肋插刀。

    可今天以后,我还拥有这个好朋友么?

    *

    *

    似乎是看穿了我,他慢慢抬起手,落在我头发上。

    我浑身一震,惊惶地抬眼瞅着他。

    “傻瓜,你以为我要干什么?”耳边响起他略有些嘶哑,却带着孩子气的嗓音。“强吻你?”

    我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你不会。”我真诚地看着他。“因为你是克里斯。”

    “克里斯是我认识的人里,最有绅士风度的一个。他从不会强迫女生做不想做的事,也不会违背她的心愿。”

    “也许有一天,他突然发现,站在一边默默地等待,是一件很傻很傻的事情。”他说着,俯下身,把我揽向他怀里,嘴唇几乎贴在我额头。

    “克里斯……”我不禁轻喊出声。

    “嘘……”他制止了我。“只一小会就好……”

    “一小会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