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自然是毫无悬念地将她开除。

    思愿找到酒,叹口气,说:“不知道朝星身上有没有留疤。”

    陈宗琮不甚在意,“一道疤而已。”

    “您不知道,现在的小女生有多爱美。”蒋元康从思愿手里接过酒瓶,半是调侃半是感叹,“思愿生小安时那么难熬,就因为剖腹产会在身上留疤,非要顺产。”

    思愿搡他一把,“就你话多。”

    蒋元康赶紧连声讨饶。

    陈宗琮原本在上楼梯,听见这话脚步一顿,旋即恢复如初,大脑却不自觉走神。

    朝星看起来就是很爱美,也很有资格爱美的女生,如果身上真的留了疤,一定会很伤心吧。

    ☆、c10

    思愿三人从地下的酒窖上来时,众人正等他们去餐厅入座。

    她笑着让蒋元康把红酒放在桌上,自去取一套酒杯来,还问早荷:“喝一杯么?”

    早荷笑应下来。

    餐桌是圆桌,很好地避免了位次的矛盾,看起来颇为和美地坐在一起。

    陈宗琮和邢秋云分别坐陈停云两侧,思愿挨着母亲,小安坐在她和蒋元康中间。

    眼下就剩两个位置可选——要么挨着陈宗琮,要么挨着蒋元康,总归要碰上一个。

    朝星在躇踌,这已是今日第二次因座位犯难。早知如此,不该应了陈宗琮的要求下楼来。

    陈宗琮看出她为难,刚要招手,叫她到身边坐,早荷已走过来,指他身旁座位,“我可以坐吗?”

    没有不可以的道理。他站起身,绅士地帮她拉开座椅,“请坐。”

    再看去,朝星已经坐在蒋元康身边。

    她似极不自在的样子,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思愿看在眼里,和蒋元康换了个位置,“我有话对朝星说。”

    坐过来,先关心几句学业,又掩唇笑,“我猜你可能不太爱听这话,但是没办法,和学生只能聊这些。”

    朝星也笑,说没关系,谁见她都要问几句,习惯了。

    她其实挺喜欢和思愿交谈。思愿没有大小姐的傲气,待人很真诚,又不似旁的千金一般令人拘束。

    “方才和我哥聊起你才想到。”思愿忽然说,眼神里有些关心和歉疚,“之前的烫伤,留了疤没有?”

    留是留了的,只不过刻意说给他们听,显得斤斤计较。

    “没大碍,您不用担心。”朝星笑着答。

    然则她时常窥镜自照,背着身看那道足有半个巴掌大的伤疤,暗自叹息。

    只庆幸在后背中央,不穿露后背的衣裳还能遮住,否则她会伤心难过死。

    思愿又问:“没考虑去做修复?”

    “考虑了,不过得等高考再说呢。”

    “也是。”思愿点头,“到时候你联系我,我认得一位医生,很擅长这类手术。”

    朝星想,这类手术也不算多高难,还用不着思愿亲自陪同,但依旧笑着应下来,“多谢您。”

    吴妈这时候来上菜,思愿便启了酒倒入醒酒器里。

    思愿看着红的液体顺着玻璃器皿流下来,在餐厅里水晶吊灯折射的光芒下,格外好看。

    早荷注意到她在看,笑道:“小燕姑娘也想喝一杯么?”

    第一回听人这样叫她,朝星反应一瞬,才摆手道:“不是的,我还没有成年。我只是觉得很漂亮,才多看几眼。”

    陈宗琮的视线投过来,记起她说过,爱一切美的事物,一时笑了。

    “几时成年?”

    “九月份。”

    “具体呢?”换思愿追问,“届时你如果考入景城的学校,我来为你过生日。”

    朝星犹豫片刻,道:“十八号……我不庆生的。”

    思愿记起九月十八号发生过什么,顿时不做声了。

    早荷却问:“你是东北人?”

    “嗯,我家在宜城。”

    “原来如此。”早荷点头,没说其他话。

    因这插曲,气氛有些凝固,这让朝星感到十分的抱歉。

    思愿担当起调节气氛的任务,寥寥数语,使气氛恢复如常。

    吃过晚餐,朝星陪陈停云聊了一会儿,推说要完成作业,先上楼去。

    到了门口,见陈宗琮跟上来,问道:“打扰你吗?”

    朝星摇头,“您有事?”

    他走近,手里亮出一个小盒子,“新年礼物。”

    朝星感到手足无措,不知是否应该接过来。

    他又说:“不贵重,你收着吧。”

    这才收下,问他:“可以打开吗?”

    “请便。”

    她打开看。是一条简洁但精致的银手链,没镶嵌什么宝石,在灯光下仍熠熠生辉。这才相信陈宗琮说的“不贵重”。

    “谢谢。”朝星将盒盖盖上。

    他说了不客气,但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朝星觉得应当没什么别的好说了吧,总不会是在等她回礼?

    陈宗琮沉吟片刻,才说:“思愿心直口快,不是故意提起你生日,戳你痛处。”

    还当是什么事呢。朝星笑,“这没什么,不庆生是我自己的选择。还没有向大家道歉,让大家扫兴了。”

    “没有的事。”他也安慰她。

    说完这话,也没旁的事,他挥一挥手,“你去忙,我先走了。”

    朝星和他道再见,回客房。

    再次摔在床上,抱着枕头仰卧在床上,想起在餐桌上,陈宗琮和早荷的交谈。

    早荷说自己最近初涉投资,有许多不懂,能否请教一二。

    接着陈宗琮就很友善地解答她的困惑。

    这才是成年人之间该有的对话。

    意暖经常同她开玩笑,问陈先生待你这么好是不是喜欢你呀。

    且不提他不似如此没分寸的人。

    其实朝星没觉得他待她有多好,许多事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帮也就帮了。偶尔遇见关心几句,仅此而已。

    今日更加笃定,他仅是拿她当晚辈看。

    也没有失落。

    朝星很清楚,她与陈家人,与陈宗琮,隔着好远的距离,不是借住几日就能融入进去的。

    因而从未敢有过什么不切实际的想法,她仅仅是很喜欢与这位长辈相处而已。

    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燕回光派了司机来接朝星,回去路上,朝星问:“唐叔才跟我爸出差回来么?”

    “是啊,昨天半夜回家的。”

    “那您来太早了,休息好了没?”

    “年纪大了,睡不了多久,还是早点接你回家吧。”

    “谢谢唐叔。”

    朝星笑得眉眼弯弯,心中怀着回家和过新年的喜悦。

    下车时,燕太太已经守在门口,看见朝星从车子里跳下来,即刻迎上去,“朝星!”

    朝星扑进她怀里,“妈妈!”

    母女俩久别重逢,有许多话要讲,挽着手走进屋里。

    唐师傅帮忙把行李卸下车,提进去。

    燕太太一眼看见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指着笑问:“这是什么?”

    “陈爷爷送的茶。”

    打开一看,有些吃惊,“嗬,上好的铁观音。”燕太太将茶叶收起来,“你爸爸一定喜欢。”

    “还有。”朝星在一堆行李里翻找,找到一包油纸包着的中式糕点,打开给燕太太看,“陈小姐让包的。”

    燕太太疑惑,为什么还没问出口,朝星已经解答,“说看我喜欢,让厨师做了些。”

    燕太太捏起一块尝了尝,味道确实好,不由感叹,“好在陈家人还照顾你,没让你白白因他家小孩烫伤。”

    提及此事,又很心疼,“那么大一块疤,妈妈要心疼死了。”

    朝星赶紧笑着说别的事,将这一页掀过去。

    “妈妈,我期末的成绩很不错呢,你要不要看看试卷?”

    等到燕回光回家的时候,母女两个正在喝茶吃糕点。

    他走过去,视线扫过翠色茶汤和做工精致的糕点,挑起眉,“你们两个的生活很自在。”

    朝星于是探出身,捏一块糕点递给他,“您也吃。”

    燕回光很受用,低头去咬糕点时,注意到她手腕间一闪而过的光。

    伸手捉住女儿手腕,打量着那条细细的银链,笑问:“这是哪里来的?还挺漂亮。”

    朝星收回手,答复,“陈先生送的。”

    燕回光面上的笑僵住一瞬,时间短暂到没能被朝星捕捉。

    “哦,是陈总。”他面色无异,赞美道,“陈总眼光真好,很适合你。”

    话锋陡转,“只是,非亲非故的,下一回还是不要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