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手续是唐老师一手办的,岳佳佳的档案从一中调到了省队,从此,就是个有编制的省队队员了。

    于岳佳佳来说,这一切都是那么仓促。

    她匆匆结束了学生身份,没来得及与班里同学好好告别,没再回教室看一眼,没有和同学们的合照。

    空白得仿佛她在初一的那些日子是虚构出来的。

    她有种说不出的难受。

    离家前,宋亦帮她收拾箱子,要带的东西很多,小姑娘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和宁放买的糖,非要一起带上。

    她亲手把它们塞进宋亦腾出来的空位里,然后挨着一脸悠闲吹泡泡糖的宁放,说哥,你等我放假回来看你。

    宁放说:“你不回来都行。”

    把她说不高兴了,却也没哄。

    离家那一天,从小看着他们长大的邻居们都来送,祝福和赞美的话说了一箩筐。小姑娘强撑着道谢,眼眶都憋红了却不敢当着唐老师的面哭。

    其实没出北城,但于唐老师和宋老师来说跟出远门没区别,唐老师昨儿哭了一宿,这会儿不知第几遍地叮嘱宋亦要照顾好妹妹。

    宋亦脾气好,说什么都应承着,朝赖在唐老师身边的小丫头招招手:“佳佳,要走了。”

    岳佳佳脚尖一旋,站到宁放跟前。

    他从头到尾都站在人群的最外面,插着兜,静静看着这一幕。

    “哥。”小姑娘娇声喊,“我走啦。”

    宁放点点头,话很少:“去吧。”

    她又站了站,没听见他再说什么。

    两人坐上出租车,岳佳佳从窗户探出脑袋,终于是哭了,瘪着嘴掉着眼泪,不住朝大家挥手。

    车子渐渐走远,越来越小,所有人都还站在那儿,唯有宁放先转身回去了。

    回去一瞧,发现他的书包上多了颗奶糖。

    他将那颗糖剥了含嘴里,背著书包去上学。

    路上遇见二大妈,二大妈拉着他劝:“小放啊,你也不能落太多是不是?好好跟宋亦学学,加把劲。”

    陈奶奶不高兴:“怎么哪都有你?小放心里有数着呢!”

    二大妈不服气:“我这是为他好!”

    宁放淡淡一笑,嗯了声,罕见地顺从,独个一人走出胡同。

    二大妈问陈奶奶:“您觉没觉得哪不对劲?”

    陈奶奶不乐意跟她说话,当没听见。

    ...

    学校还是那个学校,可从头到尾都不一样了,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长特地说了宋亦和岳佳佳的事,往年也不是没有特长生转去省队,但耀眼的人从来都是不一样的,操场上有不少女孩偷偷抹眼泪,悲伤自己过早结束的单恋。

    校长大人握着话筒情绪激动:“让我们祝福他们俩在未来的日子里再创佳绩,为国争光!”

    刘涛涛偷偷瞧宁放,都不怎么敢说话,生怕说错了让他难受,可他观察好一阵,觉着他老大也没见多难受,照样是上课睡觉下课抽烟、打球打游戏买饮料。

    直到有一天体育课做俯卧撑的时候从他上衣口袋掉出来一枚琥珀拨片,刘涛涛才确定他是想他们的。

    刘涛涛小心道:“一个月总得回来几趟吧?”

    宁放:“大概吧。”

    刘涛涛:“你想就打电话呗。”

    宁放:“我想谁?宋亦?你疯了?”

    刘涛涛:“咱妹妹!”

    宁放顿了顿,说:“她教练管的严,手机没收了。”

    刘涛涛:“哎哟!”

    宁放一拍他脑门:“打球。”

    打球也打的没滋没味,没了宋亦,宁放独领风骚,让另一队连篮框都没摸着。

    哪有这样的!最后集体开除放爷球籍,胆大包天让他坐冷板凳。

    宁放自己也觉得没意思,一个能打的都没有,索性靠在树下抽烟。他望着天,脑子里什么都没想,突然听见有人叫他:“同学!”

    宁放咬着烟垂下眼,瞧见一个蘑菇头女生,单眼皮,个子挺高,穿高中校服。

    这场面他太熟了,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人。

    “我叫梁燕。”女生被他这么瞧着,红了脸,却还是勇敢地告白,“我喜欢你,你能不能做我男朋友?”

    这句话说完连耳朵都红了。

    宁放盯着那扇红透了的耳朵,没见多慎重,就像买瓶饮料那么简单,点个头:“行啊。”

    那女生自己都没想过会这样,一下显得呆呆的。

    宁放淡淡笑了一下,问她:“反悔了?”

    “不不不!”女生着急,“没反悔,那就这么定了!”

    “恩。”

    ...

    刘涛涛觉得这个世界很残酷,当他阅遍天下泡妞秘籍却仍是孤家寡人之时,他老大随随便便在操场抽根烟就有女朋友了!

    这也太快了!

    宁放拿烟喷他:“你才快。”

    刘涛涛:“哎哎,怎么还带人身攻击啊!”

    梁燕大大方方打招呼:“大家好。”

    刘涛涛立马狗腿:“我见过你,你是5班的吧?”

    梁燕点点头,问宁放:“你从前没留意过我吧?”

    宁放懒懒一哂,默认了。

    从前真没注意,女生在他这儿就是一双眼一张嘴,没什么特别。

    刘涛涛心想他老大可真不会哄姑娘,就这么个人怎么还是有那么多妹子前仆后继啊?

    这个世界不公平!

    梁燕看着宁放:“放学你来找我吧,咱们一起回家。”

    宁放将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点了个头。

    刘涛涛很机灵:“大嫂!”

    梁燕的耳朵又红了,俏生生瞧着宁放。宁放没阻拦,放学人往5班门口一歪,在手机上玩俄罗斯方块。

    5班男生好奇:“放爷,找谁?”

    梁燕背著书包跑出来,伸手拉住他校服:“走吧!”

    宁放嗯了声,跟着走了。

    身后,整个5班都炸了。

    消息传得很快,第二天全校都知道校霸有女朋友了。

    不是很漂亮,不知道放爷看上她什么。

    但刘涛涛暗戳戳觉得自己掌握了宁放的品味,甭管瞧着有多高冷,大老爷们都俗,心里都喜欢有料的妹子。

    一中校服虽宽大,但刘涛涛以自己博览群书的优势笃定梁燕是个70c,并体贴把数字报给老大,结果被宁放摁在桌下揍了一顿,骂他猥/琐。

    刘涛涛心里承认他猥琐,也认为话别说太早,有您猥琐的时候。

    可他默默观察宁放这段所谓的恋爱,好像也不太让人羡慕。

    就是一起上学放学,打球的时候有人送水,坐在一起一个学习一个听歌,连话都不怎么说,更没别的交流。

    刘涛涛上课传纸条:“老大,恋爱不是这么谈的,我教你?”

    宁放把纸条扔了。

    某天午休时问过来他教室写作业的梁燕:“觉不觉得无聊?”

    梁燕放下笔,笑着摇头:“怎么会无聊?你不知道我以前做梦都想这样坐在你身边写作业。”

    宁放笑了:“那你继续写。”

    她却趴在了桌上,桌上被宁放贴了很多骷髅头,她的脸是黑暗中的一抹白。

    宁放睨着她,没转开眼。

    梁燕指了指他的耳机:“你在听什么?”

    他摘下一只,递过去。

    黑色的耳机挤进女孩的耳洞,她安安静静侧躺在桌上,深深看着他。意外极了,从来只听摇滚的男孩居然在听世界名曲。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问:“你怎么听这个?”

    宁放漫不经心:“我妹在练这首曲子。”

    梁燕知道岳佳佳,学校里大家都羡慕那个女孩。

    但她走了,现在大家都羡慕梁燕。

    梁燕对艺术体操了解并不多,只觉得这首歌节奏太快,她头一回找到了与宁放聊天的关窍,问他:“这么快怎么做动作?”

    “能做。”宁放笃定,想到岳佳佳比赛的样子,说,她喜欢快曲。

    梁燕说:“好羡慕她有你这么个哥哥。”

    宁放逗她:“那你也认我当哥。”

    梁燕:“我不。”

    自己也笑了,捏了下发烫的耳垂,强调:“我不。”

    宁放转开眼,开了一点窗,凉风吹进来,想起梁燕在身边,又把窗关了。

    ...

    周末一帮人约着去看电影,梁燕答应帮刘涛涛约女同学出来,刘涛涛激动得一晚没睡。

    梁燕家离五福胡同不远,前一天跟宁放打电话说过来等他一块走。

    这天北城来了暖气,宁放在家没觉着,穿一件卫衣就出来了,越走越冷,到胡同口人缩成了虾米。

    梁燕噗呲笑出来:“你还是回家多添件衣服吧。”

    于是宁放带着她往里走,到了院门口梁燕有些害羞,没进去。

    她等在台阶下,听见动静扭回头,以为是宁放,没想到看见个矮墩墩的瘦娃娃,手里捧着大面包,娇声问她:“你是谁啊?”

    梁燕见她可爱,逗她:“你又是谁?”

    “我是璇儿!”宁璇好不得意,“这是我家!”

    梁燕说:“我在这儿等同学,宁放你认识吗?”

    那可太认识了,6岁的宁璇挺起小胸脯:“他是我哥哥!亲哥!”

    梁燕啊了声:“他怎么还有一个妹妹啊?”

    这话宁璇不乐意听,跺脚:“就我一个妹妹!别人都不算!”

    梁燕笑着哄孩子:“是是,你说的对,你吃糖不?”

    宁放这些年教宁璇教得好,小娃娃摇摇头:“我哥哥说不能吃陌生人的东西。”

    她鬼灵精一个,从没见宁放带谁回家过,歪着脑袋问:“姐姐,你是我哥哥女朋友吗?”

    梁燕很害羞,没想好怎么回答宁放就出来了,他穿了件黑色的连帽厚外套,背后绣着一只猴子,袖口有一些金属装饰。

    外套不新,穿在他身上却格外好看,甚至让人觉得这件衣服是故意做旧了似的,带着点复古的味道。

    宁放摁了下宁璇脑袋瓜:“不许乱跑。”

    “哥哥。”璇儿抱着他腿撒娇,“你找对象啦?这个姐姐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啊?”

    宁放把她抱起来放到院门内,阖上前威胁道:“敢跟你妈说以后别叫我哥!”

    璇儿忙摇手:“不跟妈妈说,爸爸也不说。”

    她小小年纪已经懂得看眼色,知道哥哥跟爸爸妈妈不亲。

    还知道讨好梁燕:“姐姐再见!”

    这一天,在黑暗的电影院里梁燕主动牵住了宁放的手。

    她有点怕宁放会将她推开,可事实上他并没有,他的手很凉,指腹和指根都有厚茧。

    她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为什么有这么多茧?”

    宁放说:“我玩贝斯。”

    “你还会什么?”

    “都会一点儿。”

    作者有话说:

    我就瞧瞧今天还有谁说心疼放爷,你们现在是不是想打死他?

    评论区我的胖kit说得很精准,落差感太大了

    so,放爷彻底开始犯浑

    但也不会太久,岳佳佳手里有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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