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自在再次动容。

    ——这少年的劲气为何如此浑厚?如此绵长?

    ——他的意志,为何如此坚韧?如此不屈?

    他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战意。

    ——好!

    ——既然你如此能抗,那就试试这招!

    他身形骤然拔高,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周身雷光大盛!

    那紫色电光在他头顶汇聚、凝聚、升华!

    到最后,一柄巨大的雷剑竟然缓缓成形!那雷剑通体紫光璀璨,剑身足有三丈长!剑锋所指,空气都在颤抖、都在撕裂!

    “雷剑——斩天!”

    君自在低喝一声,双手虚虚下压!

    那三丈雷剑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朝墨羽翎当头斩下!

    墨羽翎抬头看着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眼中却是一片平静。

    他抬起右手。

    无相轮飞回他身侧,银光一闪,恢复原状。他没有用无相轮去挡。

    他只是举起右手,虚虚一握。

    然后——一拉。

    刹那间,天地变色!

    一道狂风骤然自他身后涌起!那风不是寻常的风,而是墨羽翎将飓风杀阵聚拢后,压缩凝聚到极致的一道毁灭之风!那风呼啸着,咆哮着,凝成一道无形的巨手,迎向那斩下的雷剑!

    与此同时,墨羽翎左手高举过顶,一道夹杂着丝丝紫色的亮银色雷光在他掌中绽放开来!

    “天雷无妄!”

    天空中传来一声声沉闷的雷鸣,一条条银色的雷弧在浓厚的乌云间疯狂跳跃,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一种诡异的压抑感。

    突然,一声震天的炸响响彻天地,只见一道水桶粗细的淡紫色雷光从天而降,直直朝君自在落去!

    君自在在天雷落下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他咬了咬牙,双手左右一分,半空中下劈的雷剑一分为二,一柄继续斩下,与风手相撞!另一柄直上九霄,欲要击穿那道天雷!

    “咔嚓——!”

    “轰——!”

    两声巨响如天崩地裂!

    狂暴的气浪将法坛上残余的青石全部掀飞!那四名老僧纷纷后退,甚至撞上了远处的墙壁!

    裴臻终于抬起头。

    他那双永远半阖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一线,看向战场中央。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惊讶。

    烟尘弥漫。

    所有人都在等待。

    烟尘缓缓散去。

    君自在落回地面,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他的嘴角,有一丝极细的血迹。

    墨羽翎半跪在地,面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他的右手垂在身侧,微微颤抖,指节处的血迹已经干涸。

    君自在盯着他,沉默了足足十息。然后他抬手抹去嘴角那丝血迹,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震惊,有欣赏,有遗憾,还有一丝……敬意。

    “墨羽翎。”

    君自在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笑意:

    “这一战,痛快。”

    他顿了顿:

    “就算……平手吧。”

    法坛上,一片死寂。

    那四名老僧远远看着墨羽翎,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化劲初期硬撼化劲中期,竟然……不落下风?这法云宗的少年天骄当真是如传言一般的恐怖,现在他还只是化劲初期,若是让他进入登仙境……四名老僧隐晦地交换了眼神,那眼神中藏着一丝锋利。

    净缘站在法坛边缘,面色平静如水。但那双永远清澈的眼睛深处也溅起波澜。

    裴臻依旧双手笼袖。他只是看了墨羽翎一眼,那一眼里,有极淡的……欣赏。

    法坛下,数千镇民久久无声。

    他们看着法坛上那个青衣少年,看着他那苍白的脸、颤抖的手、依旧挺直的脊背。

    他们忽然觉得,那少年的身影,变得很高大。

    罗峰跪在地上,早已泪流满面。

    他嘴里喃喃自语,只有自己能听见:

    “墨家……墨家后继有人……墨大学士……您看到了吗……”

    君自在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

    然后,他转向净缘。

    “净缘。”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懒洋洋的调子,但仔细听,能听出其中的疲惫:

    “本座跟你打个商量。”

    净缘微微抬眼:“君施主请讲。”

    君自在指了指墨羽翎:

    “他墨羽翎要给流沙镇找个出路。本座想给他一个机会。”

    他顿了顿:

    “本座和裴护法,就住在镇上。给他三天时间。”

    “三天之内,如果他解决了流沙镇的粮食问题——本座和裴护法,转身就走。”

    他的目光直视净缘:

    “至于你——”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意味深长:

    “给本座一个面子。这三天,不要找他的麻烦。如何?”

    净缘闻言一时间沉默不语。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

    “既然君施主开口了,那贫僧自然要卖你这个面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墨羽翎,扫过那些发光的年轻人,扫过法坛下那数千双眼睛:

    “三日之后,若墨施主未能解决流沙镇之困……贫僧再来。”

    小主,

    他没有说“再来”做什么,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他再来,恐怕就不是“布施”那么简单了。

    净缘转身,白衣如雪,飘然而去,那四名老僧紧随其后。

    很快,法坛上只剩下墨羽翎、君自在、裴臻,以及跪在地上、久久无法起身的罗峰。

    君自在看着墨羽翎,忽然笑了。

    “墨羽翎。”

    他顿了顿:

    “三天。”

    “本座等着看——你如何撑起这片天。”

    他转身,大步走下法坛。

    裴臻缓缓转身跟在君自在身后。

    走过墨羽翎身边时,那青衫老者忽然顿了顿脚步,他微微侧头,那双半阖的眼睛深深看了墨羽翎一眼。

    那一眼里,有墨羽翎读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继续向前,消失在人群之中。

    法坛上,只剩下墨羽翎。

    还有风。

    还有远处渐渐西斜的太阳。

    墨羽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面色依旧苍白,胸口依旧剧烈起伏,右手依旧在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向天边那轮即将落下的夕阳。

    夕阳如月,猩红似血。

    染红了半边天,也染红了他苍白的脸颊,更染红了他眼中的那片决绝。

    ——三天。

    ——他只有三天。

    他不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解决这看似无解的困局。

    他只知道——

    他必须撑下去。

    为流沙镇那万余百姓。

    为那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老将军。

    为父亲。

    为墨家。

    为千阳国。

    为那些——不能倒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