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轻人中,有人眼中闪过期待,有人脸上露出激动,也有人开始犹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而那些镇民们,脸色却变得复杂起来。

    罗峰站在人群最前面,空荡荡的左袖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他听着净缘的话,看着那些年轻人眼中的光芒,看着那堆成山的粮食,看着墨羽翎那张苍白的脸——

    他胸口的怒火,终于压不住了。

    “放你娘的屁!”

    这一声怒骂,如炸雷般在广场上响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罗峰一步跨出,冲到净缘面前,那只独臂指着他的鼻子,浑身颤抖,脸上的皱纹因愤怒而扭曲:

    “你……你们小千界真是……真是好不要脸!”

    他的声音嘶哑而高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老狼:

    “镇子遭灾的时候,你在哪儿?妖兽攻城的时候,你在哪儿?我们饿得快死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指向那堆成山的粮食,指向墨羽翎:

    “是这位法云宗的仙师!是他!他给我们弄来的粮食!”

    他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淌:

    “你倒好!现在粮食有了,我们活路来了,你还要带走我们的孩子?你凭什么?!”

    他指着那些年轻人,声音在颤抖:

    “他们是流沙镇的根!是流沙镇的未来!你带走了他们,我们这些老东西怎么办?谁来种田?谁来守城?谁来给那些为守护镇子而牺牲的人的爹娘养老送终?!”

    他猛地转向那些年轻人,声音已经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孩子们!你们看看他!看看他那张假慈悲的脸!他笑得多好看啊!可你们知道吗,他这张伪善的皮囊下藏着什么吗?!”

    他回过头,死死盯着净缘,一字一顿:

    “你!这!个!无!耻!之!徒!”

    全场鸦雀无声。

    只有罗峰粗重的喘息声,和风吹过废墟的呜咽。

    净缘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

    但他身后的那四名老僧,脸色已经变了。

    “放肆!”

    一名老僧厉喝一声,一步跨出,枯瘦的手掌抬起,朝罗峰当头拍下!

    那一掌看似轻飘飘的,掌风却如山岳压顶!化劲中期全力一击,罗峰一个断了左臂的凡人,如何抵挡?

    罗峰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闭眼。

    他只是死死盯着净缘,眼中满是愤怒与不屑。

    就在那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道青影闪过!

    “砰!”

    一声闷响!

    墨羽翎挡在罗峰身前,抬起右手,硬接了那一掌!

    掌力相撞的冲击波扩散开来,周围的尘土被掀起,碎石四溅!

    墨羽翎身形晃了晃,脚下青石板裂开几道细纹,接连退后了三四步!

    那老僧也退了一步,眼中闪过震惊。

    墨羽翎缓缓放下手,掌心通红,微微颤抖。

    但他的目光,直视着那老僧,直视着净缘,一字一顿:

    “佛子,还是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净缘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四名老僧蠢蠢欲动,却被净缘抬手制止。

    “墨道友。”净缘开口,声音依旧温和,“贫僧敬你是条汉子,不愿与你为难。但这些年轻人,是自愿随贫僧前往小千界修行的。贫僧带他们走,有何不妥?”

    墨羽翎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些年轻人,看着那些迷茫的、犹豫的、期待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视净缘:

    “如果我说——不让你带走他们呢?”

    净缘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着墨羽翎,看着这个倔强的少年,看着他那苍白的脸、坚定的眼神、微微颤抖却始终挺直的脊背。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依旧是慈悲的、温和的,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墨道友,这可由不得你。”

    就在这时——

    “有趣。”

    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

    白虎神使负手而立,目光在墨羽翎和净缘之间来回扫过,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你们两个,争来争去,争得倒是热闹。”

    他开口,声音散漫,“这样吧——”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饶有兴味:

    “你们打一场。谁赢了,听谁的。”

    全场一片哗然。

    那些镇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转折意味着什么。

    那四名老僧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再次被净缘抬手制止。

    墨羽翎也愣住了。

    他看着白虎神使,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中念头电转。

    白虎神使是什么意思?是真的想看一场热闹,还是另有所图?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能保住那些年轻人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净缘。

    净缘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青衣少年,风雷加身,目光如剑。

    一个白衣佛子,佛光笼罩,眼神慈悲。

    半年前,他们在证道寺有过一次短暂的交手。那时墨羽翎还是养劲巅峰,尚未踏入化劲。那一战,他的归墟让净缘说出“有破法的意境”,他的天雷无妄更让净缘震惊。

    半年后,墨羽翎已经踏入化劲。现在,两人同为化劲期修士——

    一个是化劲初期,风雷双属性,锋芒毕露。

    一个是化劲中期,善御守之道,防御无双。

    他们之间的战斗将是最锋利的矛遇上最坚固的盾。

    “好。”

    墨羽翎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

    “我打。”

    白虎神使轻咳一声,一道无形的环形风压瞬间扩散全场,广场上的镇民们被这道风压推得不断后退,直到留出一片巨大的空地。

    白虎神负手而立,站在空地边缘,目光淡然,像在看一场戏。

    那四名老僧站在另一侧,面色凝重,随时准备出手。

    邱露儿和黑子站在最前面,脸色难看,却什么也做不了。

    墨羽翎站在空地中央,左手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已经被他转回内侧,藏进掌心。他抬起右手,轻轻按在腰间那条银色腰带上。

    银光一闪。

    那腰带如活了一般,从他腰间滑落,在空中旋转、伸展、变形——

    银光收敛时,无相轮已静静悬浮在他右肩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