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神使不顾邱露儿惊讶的眼神,自顾自带着李赦离去,一道白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将夜空撕开一道惨白的口子,久久不曾愈合。

    净缘佛子则被四名老僧搀扶着缓缓退去,他的脚步虚浮,每走一步都咳出一口黑血,但那双眼睛依旧盯着邱露儿怀中的墨羽翎,目光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广场上一片狼藉。

    青石板碎裂成无数小块,上面布满龟裂的纹路,像被什么巨物碾压过。那些原本整齐排列的香案早已化作碎片,黄纸符箓散落一地,被风吹得四处翻滚。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那股让人心悸的威压余韵——白虎神使留下的气息,像无形的针,刺得人皮肤生疼。

    那些劫后余生的镇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低声啜泣,有人呆坐原地,他们的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神迹,而是一场噩梦。

    唯有罗峰还算清醒,他正在吩咐守军清点粮食,准备发放给镇民。

    邱露儿咬着牙,将墨羽翎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半扶半拖地往前走。墨羽翎的头无力地垂着,每一次呼吸都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嘶哑的声音,胸腔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他的身上那些伤口还在渗血,鲜血顺着他垂下的手臂滴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红。

    黑子在另一边扶着,两人都是浑身颤抖,嘴角还残留着被白虎神使震出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在他们脸上结成暗红色的痂,随着他们急促的呼吸一颤一颤。

    他们走出广场,穿过小巷,来到镇子边缘的荒坡上。

    直到确认周围再无旁人,邱露儿才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她的肺像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她的双腿在发抖,抖得根本停不下来,膝盖处的裤子已经被磨破,露出下面青紫的皮肤。

    黑子也瘫坐下来,脸色苍白如纸。他张着嘴,像一条脱水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的右手一直按着左肋——那里被白虎神使的威压震伤,肋骨很可能断了,每呼吸一下都疼得他直冒冷汗。

    墨羽翎躺在两人中间,双目紧闭,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月光洒在他脸上,能清晰地看见皮下青色的血管,像一张细密的网。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身上那些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破烂的青衣。

    “墨师弟……墨师弟……”邱露儿轻轻唤着,声音发颤。

    没有回应。

    黑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更加难看:“还有气,但很弱。得赶紧回宗门,送他去天权峰。”

    他的手指按在墨羽翎的腕上,能感觉到那脉搏跳动得极其微弱,时有时无,像是风中残烛。更可怕的是,那脉搏的节奏混乱不堪,有时快得像要跳出胸腔,有时又慢得像要停止,跳几下停一下,再跳几下再停一下。

    “他的经脉……”黑子倒吸一口凉气,“乱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邱露儿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站起来。她让黑子拿出飞舟,黑子将飞舟往空中一抛,那飞舟迎风便长,眨眼间化作三丈长短,悬浮在半空。船身上刻着的阵法纹路,隐隐泛着青光。

    “走。”

    两人小心地将墨羽翎抬上飞舟,安置在舱内。舱室不大,只有一张简陋的木榻和一些杂物。邱露儿将墨羽翎放在木榻上,又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件干净的外袍,折成枕头垫在他头下。

    黑子操纵飞舟,邱露儿守在墨羽翎身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伤药,小心翼翼地涂抹在他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上。

    与佛子那一战,墨羽翎受了极重的外伤,那些伤口很深,有的地方甚至能看见白色的骨头。邱露儿咬着牙,将伤药涂上去。可不知为何,墨羽翎虽然已经昏迷,但是体内仿佛又一种奇异的力量在抗拒一切外物,金创药粉撒在他的伤口上,一阵白光立刻涌出来,将药粉弹开,根本渗不进去。

    “该死!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低骂一声,又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

    黑子回头看了一眼,沉声道:“别浪费药了。这不摆明了就是白虎神使的力量吗?最后墨老大给他那一下子被人家拿住了,那白虎神使不得生气啊,肯定在墨老大身上做了什么手脚!那老不死的是真的阴险,以大欺小,他们绝神谷的人全是这德行!”

    邱露儿皱起眉头,随即点点头,将伤药收起来,握住墨羽翎的手。那只手冰凉,像握着一块寒铁。她能感觉到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像沙漏里的沙,怎么也抓不住。

    飞舟缓缓升起,调转方向,朝法云宗所在的鸣鹿山脉飞去。

    流沙镇在身后渐渐变小,最后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天边。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云海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那颜色浓烈得像泼洒的颜料,一层层铺开,从深红到浅橙,再到边缘处淡淡的紫。云层翻涌着,像一片金色的海洋,偶尔有云隙打开,能看见下面苍茫的大地,山川河流如棋盘上的纹路,渺小而遥远。

    邱露儿靠在舱壁上,望着窗外变幻的云霞,心中却半点也轻松不起来。

    墨羽翎依旧昏迷着,他的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越来越苍白。那些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那些伤口下面,邱露儿能感觉到有东西在涌动。应该就是黑子所说的那样,是白虎神使留下的力量余韵。那股力量像活物一样,在他经脉里钻来钻去,每次涌动都让他眉头紧皱,牙关紧咬,额头渗出冷汗。

    “还有多久?”她开口,声音沙哑。

    黑子头也不回:“以这个速度,明天中午就能进鸣鹿山脉了。”

    邱露儿点点头,不再说话。

    飞舟继续向前。

    夜色渐渐降临,繁星开始在天幕上闪烁。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像撒在黑布上的碎钻。一轮弯月从云层后升起,洒下层层的赤色,将云海染成一片血红。

    就在这时——

    黑子的脸色忽然一变。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