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露儿微微一愣,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

    墨羽翎没有看她,而是看着钱长老,像是在向师祖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在小千界眼中可是法云宗的天骄弟子,是宗门的未来——”

    他说到这里,忽然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很浅,像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丝涟漪,转瞬即逝。

    “我一走,会不会反而给了他们截杀我的机会?”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这句话的分量,却重得像一座山。

    屋里又安静了。

    邱露儿的脸色变了。她那张原本平静如水的脸上,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恐惧,也有一丝深深的自责,自己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墨羽翎继续说道:“这样看来,我留下是不是更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

    “再者,对于已经决定召开大乘佛会的小千界来说,或许并不介意我们猜到什么——”

    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但是,我们的态度和行为却能影响他们的行动节奏。”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钱长老脸上,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再次涌上一种与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深沉。

    “我这个‘宗门天骄’都还留在这里,那他们心里是不是要安心不少?”

    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像是在说一件让人愉悦的事。烛光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那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挺拔的松,又像一柄出鞘的剑。

    “那他们提前发动阴谋的可能性,就会无限下降……”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墨羽翎的话语声。

    “小子。”

    是郑千秋。

    他坐直了身子,那双虎目里的沉重和疲惫已经退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审视的光。他看着墨羽翎,目光里满是好奇。

    “老夫早就听自在说起过你。”

    他的声音多了一丝温和,像冬天的炭火,外面看着冷,凑近了却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

    “今日一见——”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确是天资聪慧之辈。”

    他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声音沉闷而有力,像远山的钟声。

    “你前面的分析,就连老夫听来都有醍醐灌顶之感,果然是年少英雄。”

    他说到这里,话锋忽然一转,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不过——”

    他的声音拖长了,像是在故意吊人胃口。

    “你说到‘提前发动阴谋’,老夫有些疑惑。”

    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那粗壮的指节上布满了老茧和伤疤,像老树的根须,虬结而有力。

    “如果小千界真有阴谋的话,让他们在准备不及的情况下提前发动,不是更不容易成功吗?”

    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墨羽翎,像是在审视一个对手的破绽。

    “这对于我们来说,不应该是极力促成的事情吗?为何反要将可能性降低?”

    他的问题一出口,屋里的气氛又凝重了几分。

    钱长老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不自觉地又开始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这个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他刚才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现在郑千秋提出来了,他倒要看看,墨羽翎会怎么回答。

    赤龙真人坐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脑中纷乱如麻。

    他原本觉得墨羽翎的分析很有道理,可现在郑千秋这么一问,他又糊涂了。

    对啊,如果小千界要搞什么阴谋,让他们提前动手,不是更好吗?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说不定就把阴谋扼杀在摇篮里了,怎么又要降低提前发动的可能性……

    他越想越乱,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巴微微张着,一脸的茫然。

    然后,他忽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

    “砰——”

    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溅出来,在桌面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渍。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钱长老的手指猛地一顿,看向赤龙真人的眼神充满疑惑。郑千秋的目光也收了回来,落在赤龙真人脸上,眼神里也是写满了莫名其妙。

    墨羽翎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

    赤龙真人瞪着郑千秋,吹胡子瞪眼地吼道:

    “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

    他的声音又大又粗,像打雷似的,震得屋子里的空气都在嗡嗡作响。

    “人家孩子还在分析呢,你插什么嘴!”

    他越说越气,脸上的胡子都翘了起来,那模样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你这不是打断人家思路吗?等人家讲完了再提问不行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然后继续吼道:

    “怎么,你就是这么教弟子的?”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一撇,露出一个不屑的表情。

    “也是,你都没弟子,你会教个锤子!”

    这句话一出口,屋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然后——

    钱长老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端起茶杯假装喝茶,肩膀却在轻轻抖动。

    赵烈坐在赤龙真人身旁,看向师父的眼里闪烁起无数崇拜的小星星。那郑千秋可是临仙境啊,师父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羞辱他,原来自己师父这么勇吗。

    而郑千秋的脸色——那叫一个精彩。

    先是白了一阵,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然后又青了一阵,像是吃了一只活苍蝇;最后红了一阵,像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

    他的脖子都红了,那赤红的颜色从衣领里一直蔓延到下巴,又蔓延到脸颊,最后蔓延到额头。他的太阳穴上,青筋突突地跳着,像是在打鼓。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一时竟找不到话来说。

    他震天教南岳护法,临仙境绝顶强者郑千秋……确实没有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