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邱露儿急忙伸手去抢那葫芦,却被赤龙真人一把拦住。

    “小娃娃别激动,让他喝一口,只有好处没坏处的,他跟那傻大个儿可不一样!”

    郑千秋听到这里,瞟了赤龙真人一眼,终于找到了发泄点,随即冷哼一声道:“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是傻大个儿?你连个头儿都比不过人家,你是纯傻!”

    猛灌了一口醉仙酿的墨羽翎,只觉得一股炽烈的火焰顺着喉咙快速滑过,他的脸上瞬间浮起一片绯红,身上的汗水大颗大颗地往外冒,渐渐打湿了衣衫,全身升腾起一阵白色的水汽。他虽然感觉有些晕,但还不至于像黑子那样直接躺倒,只是微微晃了晃头,揉了揉太阳穴,便好了很多,于是毕恭毕敬地把葫芦递还给郑千秋。

    郑千秋的大笑再次传来:“不错不错!这小子将来肯定是个人物!”

    钱长老的声音也随之响了起来。

    “郑千秋,你别带坏我法云宗的弟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郑千秋一愣,随即把嘴一瘪,“好好好,你们法云宗的弟子金贵,喝不得我的粗酒!”

    他把葫芦重新挂回腰间,坐回椅子上,看着墨羽翎,目光里多了一丝亲近。

    钱长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茶水已经凉了,可他却觉得,那股清苦的味道里,有了一丝淡淡的甜。

    他看了一眼墨羽翎,又看了一眼邱露儿,这些孩子正在慢慢扛起法云宗的未来,他相信他们会做得很好。

    他放下茶杯,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既然如此——”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就这么定了。”

    他看了一眼邱露儿,又看了一眼墨羽翎,最后落在郑千秋脸上。

    “墨羽翎留下。露儿……你送黑子回宗。”

    邱露儿听到这句话,嘴唇微微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看了一眼墨羽翎,目光里有担忧,有不舍,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墨羽翎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烛台上,看着那簇跳动的火焰,像是在数火焰有多少种颜色。

    可他的耳尖,却微微泛着红。

    这时,赤龙真人抠着头欲言又止,不停地看看郑千秋,又瞟瞟钱长老。

    钱长老发现了他的小动作,开口问道:“你还有什么想法吗?”

    赤龙真人腰杆一直,“我忽然想到一点啊,这女娃娃送哪黑小子回去有一番说辞,可我家烈儿回去怎么解释啊?”

    众人闻言齐齐一怔,是啊,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钱长老微微皱眉,下意识看向墨羽翎,却发现墨羽翎正在低头深思,于是又看向郑千秋。

    “别看我,我想不到,反正是龙虎山的事情,让老泥鳅自己想呗。”郑千秋摸了摸下巴,身子往后靠了靠,翘起了二郎腿,竟半躺在了竹椅上,一副惬意的样子。

    赤龙真人想爆粗口,可又觉得郑千秋说得也没错,人家哪有义务帮自己想办法呢。想到这里,他恨恨地瞪了郑千秋一眼,转头看向赵烈,“烈儿,你怎么说?”

    赵烈眨了眨眼睛,突然一笑,“师父,墨羽翎说他不能走,要我说,我更不能走。”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赵烈面对这么多的目光竟然有些脸红,不过瞬间变调整好了情绪,不等众人发问,继续说道:“我没什么说辞,硬要找个理由离开,反而会引起小千界的注意。倒是留下来,才会让他们的离开变成一种偶然。”

    说着他用手轻轻一指邱露儿,紧接着看向赤龙真人道:“师父,至于报信,他们回宗后,完全可以让法云宗给龙虎山传讯……”

    赤龙真人双眼一鼓,就要开口,可赵烈却不让他说话,“师父!我知道你希望我安安全全地回去,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也不放心啊!师父,我是你养大的,我的脾气你再清楚不过,如果小千界把你怎么样了,我必杀上这拉贡雪山!我管他打得过打不过,能杀一个算一个!”

    说到这里,赵烈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看着已经沉默的赤龙真人,又开口道:“师父。与其相互担心,倒不如顺其自然。咱们上阵父子兵,我留在你身边还能帮你随机应变。”

    “再说了,墨羽翎不也留在这里吗?他都不怕危险,我怕个锤子啊!他要当那什么棋子,我虽然当不了,但总能打个掩护什么的吧?他法云宗的人可以将生死置之度外,我们龙虎山的人又岂是孬种!”

    赤龙真人怔怔地看着赵烈,突然哈哈一笑,“好!我们龙虎山的人就要有这种视死如归的血性!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老子还担心什么?留下来也好,大不了咱爷俩一起死!下辈子老子还收你当徒弟!”说完得意地瞟了一眼郑千秋。

    本来郑千秋只是羡慕钱长老能有墨羽翎这么优秀的徒孙,没想到现在赤龙真人的弟子竟也能做出无惧生死的决定,虽然有些意气用事,但不得不说,挺对他的脾气。感受到赤龙真人炫耀的眼神,他又生气又嫉妒,于是脱口而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一起死的话,下辈子你们俩应该做兄弟,你还做屁的个师父!”

    赤龙真人也不搭理他,只是看向墨羽翎,“墨小子!你怎么说!”

    墨羽翎抬起头,看了看一脸坚毅的赵烈,轻声说道:“前辈,赵兄说得没错。他离开的话确实更容易引起小千界的怀疑。他留下是最好的选择,还有一些事情需要赵兄代劳,他的作用不可替代。”

    赵烈也看向墨羽翎,两人会心地笑了。

    钱长老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翘起,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墨羽翎到底要怎么做?赵烈的留下,会不会成为这盘棋里的一个变数?

    他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在那张年轻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看向窗外。

    窗外,夜色如墨,星光黯淡。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头沉睡的巨兽,静静地趴伏在大地上。

    而在更远的地方,那座大乘佛会的会场,正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像一只张开大口的巨兽,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钱长老的目光深邃而锐利,划破了夜的黑暗。

    摩诃耶——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一颗苦涩的果子。

    你到底想做什么?

    屋里,蜡烛的火焰轻轻摇曳着,将每个人的影子交织成一盘刚刚开始的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