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长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

    “师祖和我,负责试探这两方的人。”墨羽翎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早已计划好的事,

    “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与他们交谈的时候,不动声色地试探——看他们会不会在言语间露出什么马脚。比如,对小千界的事情过于熟悉,或者对某些话题刻意回避,又或者——”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在不经意间,透露出一些他们不应该知道的信息。”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最后,大家再根据这些情报,来制定之后的战术——”

    他的声音变得轻松了一些,像是在做最后的总结。

    “这盘棋,我们不求赢。只求——”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

    “不输。”

    屋里安静了下来。

    钱长老放下茶杯,看着墨羽翎,缓缓点了点头。

    郑千秋从竹椅上坐起来,看着墨羽翎,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老夫今天算是开了眼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要是生在震天教,老夫说什么也要收你为徒。”

    钱长老一听这话,顿时一乐:“好啊,你先拜我为师。”

    郑千秋白了他一眼:“你就喜欢占这些口头便宜。”

    邱露儿站在角落里,一直沉默着。她看着墨羽翎挺拔如松的身姿和从容不迫的气度,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酸涩。

    他要留在这里。

    而她,马上就要走了。

    她不知道这一走,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此刻,她想多看他一眼。

    墨羽翎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头,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目光很轻,很淡,只是一触即收,可邱露儿却觉得,那一眼里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的东西。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

    烛火轻轻摇曳着,将一室的沉默照得明明暗暗。

    钱长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带着高原特有的凛冽气息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了几下,差点熄灭。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像一层轻纱,笼罩在远处的山峦上。

    “天快亮了。”钱长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墨羽翎走到他身边,看着窗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轻声说道:“师祖,天亮了,棋局就要开始了。”

    钱长老侧头看了他一眼。晨光落在墨羽翎的脸上,将他的眉眼映得格外清晰——眉如远山,目若寒星,那张年轻的脸上,有一种与他的年纪不相称的沉稳和从容。

    “怕吗?”钱长老忽然问道。

    墨羽翎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不怕。”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他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钱长老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意。他伸出手,在墨羽翎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像一片羽毛飘落在水面上。可墨羽翎却觉得,那一拍里,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是信任,是期望,也是一种无声的承诺。

    师祖在说:不管发生什么,我始终站在你身前。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赶紧别过头去,假装在看窗外的晨光。

    远处的伽蓝塔在晨光中渐渐显露出全貌,在朝阳的照射下,泛着淡淡的金光。塔尖上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宝石,在晨光中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可此刻,在墨羽翎眼中,那座金碧辉煌的佛塔,却像一只正在苏醒的巨兽,张着大口,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凛冽的晨风吸进肺里,让那股凉意唤醒自己所有的感官。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屋里的人。

    “诸位——”

    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像是在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该动起来了。”

    邱露儿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动,可她咬着牙,没有让那泪落下来。

    她走到偏房里,将黑子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她看了墨羽翎一眼。

    墨羽翎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晨光中相遇,没有言语,没有承诺,只有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言语都要沉重的东西。

    然后,邱露儿转过头,扶着黑子,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她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

    赵烈走上前,帮她打开了门。

    晨光涌进来,铺了一地的金黄。

    邱露儿扶着黑子,走进了那片金黄里,没有回头。

    墨羽翎站在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晨光里。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那片越来越亮的天色。

    钱长老走到他身边,轻声说道:“走吧。”

    墨羽翎点了点头,收回目光,看向钱长老。

    “师祖,我们去碑林。”

    钱长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好。去碑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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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屋子。

    晨光落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身后的地面上,像两条平行的线,笔直地向前延伸。

    赤龙真人和赵烈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师父——”赵烈忽然开口,“我们也该动了吧?”

    赤龙真人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对对对,我们也该动了。”

    他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

    “烈儿,你说——这盘棋,我们能赢吗?”

    赵烈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师父,墨羽翎说了,这盘棋,我们只求不输。”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赤龙真人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好一个‘不输’!”

    他一拍赵烈的肩膀,差点把赵烈拍趴下。

    “走!咱爷俩儿去会会那些宾客!”他说着回过头,对着郑千秋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迈出房门,消失在了晨光里。

    屋子里只剩下了郑千秋一人,他抠了抠头,自嘲地笑了笑,自言自语道:“摩诃耶,你要是不请老子吃顿好的,老子可就要当着你徒子徒孙的面儿拆你的台了。”

    他看着桌台上的烛火,燃得只剩下一小截,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着,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终于,一阵稍大的风涌进来,将烛火吹灭了。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缓缓散开,消失不见。

    棋局已开,落子无悔。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