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冲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我年轻的时候,曾有幸见过家父与何清前辈的交手。那时候何清前辈的强大,当真是令我心神往之。也正是那一战,激励我在仙道一途不断攀登,这才有了今日的一点小成就。说起来,他老人家可算是我在仙道一途的引路人啊。”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起来,像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

    “奈何这百十年只顾埋头修炼,未再能得见何清前辈一面。本以为这次能借大乘佛会的机会,见一见他老人家……”

    他的目光落在钱长老脸上,带着一丝遗憾。

    “结果何清前辈没来。实在是遗憾。”

    墨羽翎的心猛地一沉。

    太上长老何清是法云宗唯一的临仙境,自己在两年前入宗的时候曾经在陷仙阵外见过他老人家一面,他的风姿至今还令自己印象深刻。

    不过,这两年来太上长老在宗门里也没有现过身,这齐冲突然问起太上长老,到底有何用意?

    钱长老放下茶杯,淡淡地看了齐冲一眼。

    “何师叔正在闭关。”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变化。

    齐冲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闭关?”

    钱长老点了点头:“钱某这二十几年为心魔所困,浑浑噩噩,虚度光阴,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所幸天无绝人之路,钱某误打误撞想出一套压制心魔的方法,这才彻底恢复了神志。何师叔得知后,便闭关感悟这套方法,看能不能进一步优化改良,将其变成一种可以传承的秘技。”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何师叔一向如此,遇到好东西就想琢磨透彻,传给后人,所以他老人家才是我法云宗最大的财富。”

    齐冲看着钱长老,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他笑了笑,那笑容看上去真诚且温暖。

    “恭喜钱老哥成功压制心魔,以你老哥的资质,踏入临仙境必定指日可待。”

    钱长老摆了摆手:“齐谷主过奖了。钱某人的资质自己心里有数,如何能与齐谷主相提并论,能保住现在的境界,钱某已经心满意足。”

    齐冲还要说什么,一旁的白虎神使却忽然开口了。

    “钱长老……”

    钱长老转过头,看向他。

    白虎神使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认真得近乎虔诚的表情。

    “五十年前,赵某与贵宗肖长老一战,有幸胜了一招半式,自己却也落下一身重伤。待赵某伤势痊愈,实力更上一层楼的时候,奈何钱长老你已被心魔所困。你成名已久,号称临仙境下第一人,赵某早就心仪钱长老的实力,未能与钱长老切磋,一直是赵某的遗憾。”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灼热起来。

    “如今,钱长老恢复如初,当真可喜可贺。就让赵某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朝钱长老举了举,“请。”

    钱长老也端起茶杯,朝他举了举。

    两人的茶杯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那声响很小,很轻,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白虎神使的指尖涌出,顺着茶杯的杯壁,悄无声息地注入了茶水里。那力量非常隐晦,不到登仙境根本察觉不到。

    茶杯在钱长老手中微微一颤,那细微的颤抖肉眼几不可见。

    一股来自白虎神使的水劲细密如针,借碰杯之际透过茶杯刺了过来。

    钱长老沉着应对,他的风劲绵密如网,将对方的水劲稳稳兜住,丝毫没有外泄。

    短短一瞬,两股力量在茶杯的杯壁上碰撞、纠缠、撕咬,你来我往,激烈交锋。

    不过,钱长老的茶杯表面,已经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裂纹。那裂纹很细,像一根头发丝,从杯口延伸到杯身,又消失在杯底,好在茶水没有洒出来半点。

    钱长老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可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端着茶杯,稳稳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茶。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将茶水咽了下去。

    然后,他放下茶杯,看着白虎神使,微微一笑。

    “赵神使客气了。”

    白虎神使也放下了茶杯,看着钱长老,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意。

    “钱长老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像是两把无形的剑,再次无声地交锋。

    然后,齐冲的轻咳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咳!无极,你这是在做什么?始终改不掉你这个鲁莽的性格,钱长老是我请来的贵客!不是来跟你比武的,你这不是惹人生气吗?真是成何体统!”

    钱长老笑了笑,转过头看着齐冲。

    “齐谷主息怒,赵神使心思单纯,一心向武,这种精神对我辈修士来说恰是难能可贵,钱某衷心佩服。刚才不过是他见猎心喜,一时起意,钱某能入白虎神使的眼,也算钱某有面子了。说起来,钱某不但不生气,反而还要感激他呢。”

    齐冲挑了挑眉:“为何?”

    钱长老看了白虎神使一眼,然后说道:“流沙镇的事,钱某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谢过赵神使。”

    白虎神使微微一怔。

    钱长老继续说道:“赵神使在流沙镇对钱某的几个晚辈手下留情,钱某感激不尽。”

    他说着,端起茶杯,朝白虎神使举了举。

    白虎神使沉默了片刻,也端起了茶杯。

    “钱长老不必客气。”他的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这小子……”

    他的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那双冰冷的眼睛里,忽然有了一丝温度。

    “是个练武的好胚子。”

    墨羽翎的心没来由的抽动了一下。

    白虎神使看着他的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个敌人,更像是在看一件……值得珍惜的东西。

    “赵某也没有想到,竟跟他有此眼缘。我觉得他与我很像,我们是同一类人,所以不忍心看他死得憋屈。”白虎神使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像我们这样的人,要死,也得死在光明正大的对决中。”

    他说完,将杯中茶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