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翎找到赤龙真人和赵烈的时候,师徒二人正在自己的小院里吃早饭。

    只见赤龙真人端着一碗粥,呼噜呼噜地喝着,满嘴都是米粒。赵烈坐在他旁边,吃相如出一辙。

    “赤龙前辈……”墨羽翎走进院子,“我有事跟您说。”

    赤龙真人抬起头,看到墨羽翎凝重的表情,放下碗,抹了一把嘴。

    “怎么了?”

    墨羽翎将绝神谷邀请他们喝茶的事,以及齐冲言语刺探何清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赤龙真人的脸色越来越凝重,最后变得铁青。

    “你的意思是……”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只有墨羽翎能听见,“绝神谷可能会趁我们参加大乘佛会的时候偷家?”

    墨羽翎点了点头。

    赤龙真人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带倒,发出一声巨响。

    “烈儿!传讯符!”

    赵烈也站了起来,脸色也变得凝重了。他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张传讯符,递给赤龙真人。

    赤龙真人接过传讯符,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他的字写得很丑,歪歪扭扭的,像蚯蚓在爬,可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刻石头。

    写完之后,他双掌合十,将传讯符夹在掌心,闭上眼睛,低声念了几句咒语。

    传讯符在他掌心燃烧起来,化作一团青烟,消散在了空气中。

    赤龙真人睁开眼睛,看着墨羽翎。

    “传出去了。”

    墨羽翎点了点头,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对了……”赤龙真人忽然想起什么,“金虹阁的人,今天没什么异动。他们很安静,一整天都没出门。”

    墨羽翎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金虹阁……楚惊澜……

    关于楚惊澜问赵烈的那个问题,还在他心里盘旋。

    “好。我知道了。”随口回了一句后,他转身走出院子。

    回到住处的时候,钱长老还坐在桌前,手里端着茶杯,眼睛微微闭着,像是在打盹。

    他没有打扰钱长老,径直回到自己的屋子。墨羽翎觉得脑子一团乱,所有思绪都搅在了一起。突然,他看到书案上昨晚看的《金刚经》,此时,那经书仿佛有什么魔力在吸引着他。他心中突然冒出一个想法,觉得自己思绪混乱的时候就应该看看阿阇梨尊者的字,看了心绪就安宁了。

    于是,他的手不自觉地翻开那本《金刚经》,很快,他便沉浸在字里行间,心中竟升起一丝异样的愉悦。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看经书的表情越来越狰狞,那种包含侵略性的目光跟发狂时的钱长老一模一样……

    第二天一早,伏在书案上的墨羽翎被一阵钟声惊醒了。

    那钟声悠远绵长,震得整座雪山都在微微颤抖。钟声一声接一声,不急不缓,像是在召唤什么。

    小院中,钱长老已经静静站在那里。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腰间的玉佩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目光平静如水,如同一尊雕像。

    郑千秋走进院子,他穿着一袭黑色的劲装,腰间挂着那个大葫芦,头发随意地披散着,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斜了一眼钱长老。

    “开始了?”

    钱长老点了点头。

    这时,赤龙真人和赵烈也走了进来。赤龙真人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什么,赵烈跟在他身后,精神抖擞。

    几个人站在院子里,谁都没有说话。

    钟声还在响,沉闷而悠远,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墨羽翎抬起头,看着远处的雪山。晨光落在雪山上,将山顶染成了一片金红,像是有人在上面泼了一层金粉。

    此时,几个清秀的小沙弥陆续走进院子,当先一人带头对众人合十行礼,“诸位施主,大乘佛会即将开始,还请诸位施主随小僧前往会场。”

    众人不语,只是跟在小沙弥身后朝会场走去。

    大乘佛会的会场就在南边那座高大的护卫塔旁,钱长老介绍过,这座护卫塔代表宝生佛,主平等性智。

    一片巨大的佛堂之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僧人们来来往往,穿梭在各个院落之间,带领宾客前往佛会场地入座。那些宾客有的穿着华丽的道袍,有的穿着朴素的布衣,五颜六色,人潮如织。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条条彩色的河流,汇入了那片佛堂前的广场。

    广场很大,大到能容纳数千人。地面铺着青石板,石板上刻着莲花图案,每一朵莲花都不一样,有的含苞待放,有的盛开如盘,有的凋零似雨。

    广场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佛堂,佛堂的屋顶是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佛堂的前面,摆着数百个排列得整整齐齐的蒲团,恰似一排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僧人们引导着宾客入座。法云宗被安排在左侧的第一排,龙虎山在他们后面,震天教在他们右边。墨羽翎坐在钱长老身旁,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看到了绝神谷的人。齐冲坐在右侧的第一排中间,白虎神使坐在他右边,玄武神使坐在他左边,李赦、雨柔、那个拿折扇的青年和那个叫齐云的少年分别坐在他们两旁。

    他特别留意了金虹阁的人。魏不争坐在左侧第二排,神色一片淡然。楚惊澜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也看到了兽神山的那个女人。她坐在右侧的第二排,独自落座,身旁空无一人。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长发披肩,面容姣好,眉目如画。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始终是一副冰冷的样子,如同万年雪山,拒人千里。

    他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青霄门大长老袁棠,他身边跟着一个气质清雅的少女,他们二人坐在右侧第七排的位子。

    袁棠身边的少女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一张圆脸甚是乖巧,正一脸好奇地四处张望,恰好与墨羽翎的目光相遇,墨羽翎倒是没觉得什么,可那少女却是脸上瞬间一红,赶紧偏过头去。

    因为袁棠的原因,墨羽翎时不时看向他们,这让那少女心中犹如小鹿乱撞,低着头半晌不敢抬起。她心里想着,那坐在第一排的少年怎么这么无礼,大庭广众之下竟然丝毫不懂得收敛,看一眼就算了,一直看是干什么呀。不过,他长得倒是真好看,跟自己一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