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孟逸尘携“探望团”一行自中州归来,尚未踏入山门,便察觉到了宗内异样。

    往日里熙熙攘攘的道德宗,此刻竟显得一片空寂。

    除了几条外门山道上尚有炼气期弟子徒步往来,几乎看不到御空而行的身影。

    偌大的宗门,笼罩在一片反常的冷清之中,不知情的,怕要以为道德宗已落魄到了何等地步......

    孟逸尘与众人悬停半空,俯望下方,眉头越皱越紧。

    “你们......可曾察觉到什么异样?”

    “人都到哪儿去了?!”

    费力伸长脖子四顾,忍不住挠了挠头皮。

    “近来并未有秘境开启或宗门试炼,怎会连个炼气以上的弟子都见不着?”

    萧逸云也面露疑惑。

    “怎么了?”

    姜莎洲茫然地望向众人。

    “你还没发现连个人影都没了吗?”

    姜莎洲依旧有些茫然。

    “罢了罢了,”孟逸尘摆了摆手,“莫与她细说了,她那浮玉峰平日本就清冷惯了。”

    正在犹疑间,一阵隐约的嘈杂声自远处传来。

    循声望去——声响的来源,是灵兽山方向。

    道德宗内除非庆典仪典,平日少有弟子会齐齐穿着正式宗服。

    可此刻灵兽山脚下,竟聚集着一大群身着整齐宗服的人影,这景象显然极不寻常。

    “你已挑满百步了!该轮到我了!”

    “不行!前头的李二挑了整整一百二十步才歇,凭什么让我少二十步?”

    “他坏了规矩已挨过揍了,你也想挨一顿?”

    “快些快些!按规矩来就没这么多麻烦,你们这不是耽误大伙工夫么!”

    茅屋前的石阶上,落免青撑着下巴坐那里。

    望着眼前那条等着挑粪的长龙,生无可恋......

    恰在此时,一道流光自天而降,轻飘飘落于茅屋顶上。

    落免青起身,待看清来人是自中州归来的武达琅后,好似看到了救星一般。

    “武执事,您可算回来了!再晚几日,这灵药园怕是要被他们掀翻不可!”

    武达琅却没应声,只盯着眼前这群叫嚷的弟子,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他身为宗门大执事,平日里大小事务多少都需经手过目。

    即便宗门弟子众多,他也大多有些印象。

    可眼前这群人,却是个个面生,竟无一张熟悉的脸孔。

    武达琅甚至没去怀疑这群人的来历,反而开始怀疑自己这趟远行归来,是不是突然患上了“脸盲”之症。

    脚下一点,将茅屋踩破后,落在落免青身旁。

    他试探问道:

    “他们......是咱们道德宗弟子?”

    落免青点了点头。

    武达琅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塌了一般!

    肉身莫名出现异常感知,这往往是修士寿元将尽、天人五衰的前兆......

    却听落免青接着道:

    “这些弟子都是天玄护法带来的。

    你不在宗门,他们尚未得到妥善安置,如今你可算回来了,快快将他们领去安顿好吧!

    还我灵药园一片清净安宁......”

    “你说......什么?”

    “天玄护法......”

    武达琅如遭雷击,后面的话半个字都没听进去。

    不仅眼睛出了问题,难道连耳朵也......

    自己当真大限将至了么?

    “对了,此事你们外出归来,恐怕还不清楚。”

    落免青见他神色恍惚,便将近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武达琅听罢,从绝望到茫然、惊疑,渐渐转为一种极其复杂的庆幸。

    还好不是寿元将尽,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一句:

    “所以......这些愚钝弟子,就是咱们宗门的了?”

    而在云渺峰议事大厅内,同样正在上演着近乎失控的一幕。

    苏瑾瑶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指尖不断揉按着眉心。

    钟离翰则面色铁青,咬牙切齿地将事情经过从头道来,越说越是激动。

    刚刚归来的四人听得目瞪口呆,眼珠子越瞪越圆。

    忽然,“砰”地一声巨响!

    孟逸尘一掌重重拍在案桌上,震得石灵小人钻出来指着他一顿无声输出。

    “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猛地转头,一双锐目射向钟离翰。

    翻涌的怒火竟让这位向来冷肃着称的刑法长老心头一虚,下意识垂下视线。

    孟逸尘犹不解气,旋即狠狠瞪向苏瑾瑶:

    “你身为二长老!

    老夫不在宗门时,理应由你执掌大局、稳守分寸。

    你怎可放任他们这般肆意妄为、不知轻重?!”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惊惧:

    “那可是无垠海域啊!!!

    若是寻常游历也就罢了......它们竟敢带着一众弟子挑衅噬天鲲——当真是不要命了吗?!!”

    苏瑾瑶浮起一抹苦涩,声音透出深深的无力:

    “此事......此事当真是拦不住啊!

    小主,

    那群弟子有两大护法撑腰,我一个二长老,实在压不住他们......”

    “压不住便任由它们带着全宗精英去冒险?!”

    孟逸尘气得袍袖微微发颤。

    “你可知若出了半分差池,我道德宗千年根基将被动摇?!”

    苏瑾瑶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再度开口:

    “从前的雷玉护法从不理会宗内事务,巴不得所有人都别去扰它清静。

    可自打......自打玄天护法到来,它们就好像......就好像当年徐也三人那会。

    行事根本让人摸不着头脑,谁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钟离翰深有同感,目光恳切地望向孟逸尘:

    “大长老,如今恐怕只有你亲自出面,或许还能镇住它们几分。

    那天玄护法入宗尚不满两日,便拉着雷玉护法匆匆离宗。

    再归来时,皆是浑身带伤,可却兴奋得不行。

    口口声声说寻到了‘让道德宗成为天下第一仙宗的秘密’。”

    他顿了顿,脸色难看得能拧出水来:

    “随后它们便昭告全宗,召集弟子,浩浩荡荡再度前往无垠海域......

    我等实在阻拦不及。

    六长老与七长老唯恐生出大祸,只得硬着头皮跟去。

    可前不久传讯回来——他们竟然是去挑衅那只无人敢招惹的噬天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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