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慕白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怒意道:

    “这么大的事,好歹与我们通会一声,商议一下再行定夺!

    怎可贸然行事?!”

    雷玉麒麟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

    “孟老头拿的主意。

    我只管跟着就是。

    不过他倒是说过——此举一击必杀,只有一次机会。

    与你们说了也是平白担忧,没有用。”

    雷玉麒麟顿了顿,又道:

    “更何况,我们也不想将你们牵扯进来。”

    闻言,段慕白声调挑高。

    “怎么?

    两宗,已经生分到了这种地步?”

    雷玉麒麟大脑袋摇了摇。

    “一码归一码。

    这事我们想着自己解决,麻烦你们干什么?”

    看着它那副样子,又看了看场中气若游丝的孟逸尘,段慕白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良久,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这倒是不麻烦——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是到我剑宗来了?”

    “那没办法。

    谁想到老孟这么不顶用?

    当初都说交给我,他怕暴露,非要自己去。

    如今伤得这么重,你这距中州又近,只能先到你这落脚了。”

    段慕白嘴角再次抽动,正要开口——

    “我知道了!”

    四长老激动的声音骤然响起。

    他猛地站起身,指着孟逸尘伤口外溢的那道玄气:

    “这是......这是元婴献祭之术凝聚而成的道伤!”

    他转向众人,语速极快:

    “当年我翻阅古籍时曾见过记载!

    这是元婴修士最强的搏命手段——以元婴为祭,融汇毕生修为与本源之力,最终可以释放出的神之一击!”

    他深吸一口气,面色凝重。

    “其恐怖程度,堪称毁天灭地。

    但——此举是一种同归于尽的禁术。

    即便将对方击杀,施术者自身也会随之湮灭,魂飞魄散。”

    他看向孟逸尘,目光里带着几分后怕。

    “没想到......没想到天衍仙宗,竟藏着这等禁忌之术。”

    殿内一片死寂。

    神之一击也好,道伤也罢——随便哪个拎出来,都是足以震动整个修仙界的恐怖存在。

    这也就四长老莫天机博览群书、涉猎极广。

    换作百里照和段慕白,听都没听过。

    至少在他们修行这千载岁月里,从未听闻过有此等禁术。

    死寂持续了许久。

    段慕白缓步走到莫天机身后,目光落在伤口上。

    那里正有一股诡异的力量,如同活物般蠕动,消磨着孟逸尘的血肉生机。

    那呈幽蓝色的气流,看上去并不起眼,却有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这道伤......可有医治之法?”

    此话一出,就连角落那双竖瞳,同样落在莫天机身上。

    被三位化神级别的强者如此注视,莫天机只觉得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身上。

    可他不得不面对现实......缓缓摇了摇头。

    动作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砸下!

    百里照急言:

    “没有医治之法?!

    这道伤玄气,我亦是拼尽全力,才能勉强维持现状!

    总不能让我跟他一起耗死吧?”

    莫天机叹了口气,没有出声。

    段慕白却宽慰道:

    “师兄放心,只要知道这是什么,就一定会有化解之法!”

    “然后呢?

    段慕白被噎了一下,又道:

    “师兄若是坚持不住,师弟可以代劳。你我接替运功,应该能暂时稳住那伤势......”

    百里照直接打断了他。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本座现在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不信你来?一试便知!”

    段慕白震惊:

    “竟......竟如此难缠?连师兄你都......”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以为我在与你说笑?”

    他这才注意到师兄额角细密的汗珠。

    段慕白张了张嘴:

    “那......那可怎么办?”

    百里照咬着后槽牙,怒喝一声:

    “还不快去找化解之法?!等着看我们俩一同上路吗?!”

    段慕白与莫天机对视一眼,慌忙地冲出了大殿。

    殿门轰然关闭,沉闷的声响在大殿久久不散......

    百里照再次闭上双目。

    他此举,等同于用自己的修为,与那道伤消磨。

    更确切地说,那道幽蓝色的玄气,如同一只永远无法喂饱的饕餮。

    百里照能做的,就是不断地喂养,用这种方式牵制它,不让它继续消磨孟逸尘的生机。

    每一息,都是在燃烧自己的修为。

    每一刻,都是在与死神赛跑。

    他知道,机会只有一次。

    那就是段慕白与莫天机再次踏入大殿之时。

    若是两人无法翻阅到关于这道伤的化解之法......

    孟逸尘怕是真要肉身陨落,再重修数百年了。

    百里照不敢再往下想了......

    雷玉麒麟来到两人身边,那双巨大的竖瞳里,罕见地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小主,

    它万没想到,事态会严重到如此程度。

    本以为,以百里照的修为,足以稳住孟逸尘的伤势。

    可现实远比想象中要凶险得多。

    “你若是坚持不住......我......我可以代劳。”

    雷玉麒麟的声音明显有些犹豫。

    百里照没有抬眼,平静道:

    “你了解人体吗?你会传功运功?”

    雷玉麒麟默然。

    它并非人类修士,虽有圣阶之威,却不懂这些运功疗伤的玄奥之法。

    那需要精微的灵力操控,需要对人体经脉的深刻理解——它一头麒麟,哪里懂得这些?

    “那我能做什么?”

    许久之后,百里照的声音再次响起:

    “罢了。若是我灵力不济,你便看着助我恢复一下吧。”

    他没有再说下去。

    因为这些恐怕老麒麟都做不到,无非是安慰它罢了......

    三日后。

    天元剑宗,寒潭之地。

    飞瀑自悬崖倾泻而下,轰然砸入深潭。

    水雾蒸腾,散而又现,往复循环。

    潭水中央。

    孟逸尘盘膝而坐。

    他赤裸着身躯,整个人浸泡在寒潭之中。

    潭水没过腰际,那触目惊心的伤口裸露在空气中。

    面色依旧苍白,气息依旧虚弱,但至少——还活着。

    寒潭四周,四方各有一座小型法阵静静运转。

    每一处法阵,各堆砌着四属性天材地宝。

    庚金之精,万年青木心,赤灵火晶,玄黄厚土......

    法阵各自运转,将其中的本源之力提炼、净化,化作四色流光。

    流光在空中交汇,最终由一座笼罩整个寒潭的巨大法阵将其牵引,没入寒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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