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苦修一月,剑意初成

    落霞山的冬天格外漫长。雪下了停,停了下,西院的老松树上挂满了冰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方振眉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天了。他只知道,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深夜才躺下。

    一个月,三十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于一个要在选拔赛中脱颖而出的人来说,每一天都不能浪费。

    方振眉将修炼时间分成三段:清晨修炼《灵气淬体术》,午前修炼《青云剑诀》,午后指导方浩轩,夜间融合“惊天一剑”。方浩轩每天清晨来西院扎马步,一扎就是一个时辰。他的双腿从最初的发抖到如今的稳如磐石,用了整整十天。

    “三弟,我扎马步已经一个月了,什么时候教我剑法?”方浩轩蹲在院中,额头上挂满汗珠,但气息平稳。

    方振眉站在老松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七尺长的剑光在指尖旋转。他收回剑光,看着方浩轩。

    “等你扎马步不抖了,教你。”

    方浩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确实不抖了。他咧嘴笑了:“现在就不抖了。”

    方振眉看了他一眼,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柄木剑,扔给方浩轩。

    “先练刺。一千次。”

    方浩轩接过木剑,愣了一下:“一千次?”

    方振眉没有说话,转身继续修炼。剑光再次在指尖成形,这一次他没有收回,而是将剑光射向院墙。剑光在院墙上留下一道五尺长、两寸深的沟痕,然后折返,飞回他的指尖。

    方浩轩看着那道沟痕,咽了口唾沫,握紧木剑,开始刺。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动作生涩,力道不稳,木剑刺出去歪歪扭扭。

    方振眉没有看他,继续修炼自己的。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着方浩轩的动静。刺到第三百下时,方浩轩的手臂开始发抖。五百下时,他的呼吸乱了。七百下时,他咬着牙,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休息一下。”方振眉的声音平静。

    方浩轩摇了摇头,继续刺。八百,九百,一千。最后一剑刺出时,他整个人差点摔倒,扶着老松树才站稳。

    “三弟,一千下,刺完了。”

    方振眉转过身,看着他,点了点头。

    “明天,两千下。”

    方浩轩的脸垮了下来,但没有抱怨。他知道,方振眉让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道理。

    午后,沈清辞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看着方浩轩扎马步、方振眉修炼剑光,沉默了片刻。

    “方振眉,有空吗?切磋一下。”

    方振眉收回剑光,转过身,看着沈清辞。沈清辞穿着一身青色劲装,腰间悬着一柄长剑,面色平静,但眼中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

    “好。”

    两人走到院中央,相隔三丈站定。方浩轩收起马步,退到一旁,眼睛瞪得大大的。

    沈清辞抽出长剑,剑身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他的气息平稳,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炼气中期的修为,但比方振眉更加凝实。

    “你先出手。”沈清辞说。

    方振眉没有客气,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一道七尺长的剑光在指尖成形。剑光旋转着,发出尖锐的嗡鸣。

    沈清辞的眼睛微微眯起。他听说过方振眉在黑风岭上的战绩,但亲眼看到这道剑光,还是觉得震撼。一个七岁的孩子,炼气中期的修为,剑光却能凝实到这种程度。

    方振眉出手了。剑光划破空气,带着旋转的气流,直奔沈清辞的面门。沈清辞侧身一闪,长剑挥出,一道青色的剑光迎了上去。

    两道剑光在空中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两块金属撞击。方振眉的剑光被弹开,在空中转了一圈,又飞回他的指尖。

    沈清辞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长剑连挥,三道剑光先后射出,分别攻向方振眉的上、中、下三路。方振眉身形急转,避开了第一道,指尖剑光斩断了第二道,第三道擦着他的衣角飞过,在院墙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方振眉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沈清辞的实力,比他预想的要强。同样是炼气中期,沈清辞的剑光更加凝实,战斗经验也更加丰富。

    “不错。”沈清辞微微一笑,“再来。”

    方振眉深吸一口气,将“旋”字诀催动到极致。剑光在指尖高速旋转,发出刺耳的尖啸。他没有将剑光射出去,而是握在手中,像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沈清辞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感觉到,方振眉手中的那道剑光,和之前不一样了。不是简单的旋转,而是带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像是要将面前的一切都撕碎。

    方振眉冲了上去。他没有用剑光远程攻击,而是近身搏杀。剑光在手中旋转,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凌厉的剑气。沈清辞举剑格挡,被震得后退了一步。

    方振眉没有停,连续挥出七剑。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更重。沈清辞连退七步,手中的长剑在颤抖。

    第八剑,方振眉的剑光斩在沈清辞的长剑上。“咔嚓”一声,长剑断成两截,剑光在沈清辞面前停下,距离他的咽喉只有一寸。

    小主,

    院中一片寂静。方浩轩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方振眉收回剑光,后退一步,躬身行礼。“沈师兄,承让了。”

    沈清辞低头看着手中断成两截的长剑,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不甘,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释然,又像是在看一个自己永远追不上的人。

    “方振眉,你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惊天一剑。”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断剑收入剑鞘,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选拔赛上,我不会留手。”

    方振眉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我也是。”

    当夜,方振眉正在院中修炼,院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是沈清辞,不是方浩轩。是藏经阁老人。

    老人拄着竹扫帚,佝偻着背,慢慢走进院子。他在石阶上坐下,将扫帚放在一旁,抬起头,看着方振眉。

    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亮光。

    “你那一剑,意到了,力也到了。但剑还不够快。”

    方振眉愣住了。老人又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有用过,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老人家,您……”

    老人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剑之道,不在力,在意。意之所至,剑之所至。你懂这句话的意思吗?”

    方振眉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意思是,心到,剑就到。”

    老人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心到剑就到,是对的。但你的心,还不够纯粹。”

    方振眉看着老人,没有说话。

    老人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声音,但方振眉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老人的指尖激射而出,射向院墙。

    院墙上,多了一个针尖大小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东西钻透了一般。方振眉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个孔洞。手指能伸进去,很深,几乎穿透了整堵墙。

    “这一指,没有灵气,没有真气,只有意。”老人的声音平淡,“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一步,你的剑,就真正成了。”

    方振眉转过身,向老人深深鞠了一躬。

    “多谢老人家指点。”

    老人站起身来,拄着竹扫帚,慢慢走出了院子。他的背影在月光下佝偻而瘦削,但方振眉觉得,那个背影比任何人都高大。

    方振眉站在院中,看着老人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他伸出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试着凝聚剑光。剑光在指尖成形,旋转着,发出嗡嗡的声响。但方振眉知道,这还不够。老人的那一指,没有任何力量波动,却能在石墙上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孔洞。那是意,纯粹的意,不带任何杂质。

    方振眉收回剑光,闭上眼睛,将老人的那一指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回放。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指尖激射而出。

    他试着模仿。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朝院墙轻轻一点。没有光芒,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发生。

    方振眉没有气馁。他继续试。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试到第一百次时,他的手指已经麻木了。但院墙上,依然什么都没有。

    方振眉收回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不急。老人的那一指,不是一天练成的。

    他走回石阶前,坐下,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今夜无月,星光漫天。方振眉看着那些星星,忽然想起前世萧秋水说过的一句话:“振眉,武学之道,没有捷径。唯一的捷径,就是不走捷径。”

    方振眉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站起身来,走回石屋,关上了门。油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黑暗中,传来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方振眉没有睡觉,他在读《灵气淬体术》。明天,还要继续修炼。后天,还要继续。选拔赛还有二十天。

    方振眉合上书,放在枕边,闭上眼睛。他没有做梦。或者说,他做了一个梦,但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窗外,月亮从云层后露出半边脸,清冷的月光洒在积雪上,将整座落霞山照得如同白昼。远处,方浩轩的院子里,还亮着灯。那盏灯亮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方浩轩来到西院时,方振眉已经在修炼了。剑光在指尖旋转,七尺长,嗡嗡作响。

    “三弟,你一夜没睡?”

    方振眉没有回答,只是说:“今天,三千下。”

    方浩轩没有抱怨,拿起木剑,开始刺。一下,两下,三下。他的动作比昨天流畅了许多,力道也更稳了。方振眉一边修炼剑光,一边听着方浩轩的动静。三千下,方浩轩刺了两个时辰。最后一剑刺出时,他没有摔倒,只是手臂在微微发抖。

    “三弟,刺完了。”

    方振眉收回剑光,转过身,看着他。

    “从明天开始,教你步法。”

    方浩轩的眼睛亮了,用力点了点头。

    方振眉转身继续修炼。剑光在指尖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亮。他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丹田中,新力量安静地悬浮着,温润如玉。他能感觉到,距离炼气后期,只差一层纸了。那一层纸,也许在选拔赛上,就能捅破。

    方振眉睁开眼,望向远方。落霞后山的方向,在晨光中若隐若现。

    二十天后,那里将有一场大战。他必须赢。方振眉收回目光,继续修炼。剑光在指尖旋转,嗡嗡作响。

    方浩轩站在一旁,看着方振眉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木剑。三弟在努力,他也不能停下。

    方浩轩蹲下身,开始扎马步。这一次,他没有数时间。他要一直扎到方振眉停下来为止。阳光照在积雪上,白得晃眼。

    西院中,兄弟二人,一个在练剑,一个在扎马步。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剑光的嗡鸣声和悠长的呼吸声,在院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