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在床上躺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他试着下床。脚踩在地上,腿不抖了。肋骨还疼,但能忍受。左手上的纱布拆了,骨裂处已经愈合,握拳时还有一点酸胀。他穿上道袍,系好荷包,走出房间。

    院中,方浩轩正在扎马步。看到方振眉出来,他愣了一下,连忙站起来。

    “三弟,你怎么下床了?大夫说你要躺半个月——”

    “够了。”方振眉打断他,在石阶上坐下。方浩轩不敢再劝,蹲下继续扎马步。方振眉看着他,腿不抖了,腰很直。比一个月前稳多了。

    “浩轩哥,你进步了。”

    方浩轩咧嘴笑了,然后又严肃起来:“三弟,你别说话,好好歇着。”

    方振眉没有歇着。他盘膝坐在石阶上,闭上眼睛,引导灵气在经脉中运转。灵气流过断裂的肋骨处,传来一阵温热的感觉。骨裂在愈合,经脉在修复。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直到暮色四合。

    沈清辞从院外进来,手中拿着一卷帛书。

    “方振眉,师父召集所有人,讲秘境规则。”

    正堂中,青玄真人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张地图。沈清辞、周瑾、陈宇、张恒已经到齐,方浩轩站在门口。方振眉最后一个进来,在椅子上坐下。

    青玄真人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展开地图。

    “天璇秘境,每十年开启一次。秘境中灵气浓度是外界十倍,有天材地宝、妖兽、遗迹,也有危险。”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秘境方圆千里,中心区域有一座上古传送阵,可传送至秘境核心。前十名进入秘境的弟子,会获得一枚传送符,可在危险时捏碎退出。”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规则很简单:活着出来。秘境中允许抢夺,但不允许故意杀人。杀人者,取消资格,逐出宗门。”

    方振眉看着地图,记住了几个关键位置——入口、中心传送阵、几处标注“危险”的区域。

    青玄真人收起地图,站起身来。

    “十日后,秘境开启。这几天好好养伤,不要节外生枝。”

    他走出正堂。众人散去。方振眉坐在椅子上没动,沈清辞走过来。

    “你的伤,能赶上吗?”

    “能。”

    沈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接下来的日子,方振眉白天修炼《灵气淬体术》,晚上研读《青云剑诀》。他的伤势一天天好转,第七天时,肋骨已经不疼了,左手能握紧拳头。方浩轩每天清晨来扎马步,上午刺木剑,下午和方振眉对练。说是对练,其实是方振眉站着不动,让方浩轩用木剑刺他的手掌。

    “用力。”方振眉说。

    方浩轩咬牙刺过去,木剑戳在方振眉掌心,纹丝不动。

    “不够。再来。”

    方浩轩又刺,一次比一次用力,手臂酸了也不停。方振眉看着他,想起了自己在落霞山上修炼的日子。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第八天傍晚,沈清辞从外面回来,手中拿着一只玉瓶和一封信。

    “方振眉,藏经阁老人托人送来的。”

    方振眉接过玉瓶,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瓶中是十粒疗伤丹药,品相极好,比沈清辞给他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他放下玉瓶,展开信。信纸上只有四个字,笔迹苍劲有力:

    “活着回来。”

    方振眉看着那四个字,沉默了很久。他将信纸折好,与红色荷包放在一起。荷包上的补丁歪歪扭扭,旁边又多了一道剑痕。他将荷包和信一起放回枕下。

    “沈师兄,老人到底是什么人?”

    沈清辞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在落霞山五年,他就在藏经阁扫地。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从哪里来。师父对他很客气,从不让他做杂活。”

    方振眉没有再问。

    第九天夜里,方振眉睡不着。

    他走出房间,站在院中。月光很好,洒在青石板地面上,泛着冷白色的光。院角的老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叶子沙沙作响。方浩轩的房间还亮着灯,透过窗纸,可以看到他坐在桌前,正在读一本书。那本书是方振眉给他的《基础呼吸法》,他已经读了无数遍,书页都卷边了。

    方振眉没有打扰他,转身走到院门口,推开门,走出驿馆。

    街上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像铺了一层霜。方振眉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他走过三条街,来到演武场门前。大门紧闭,里面空无一人。他站在门外,看着那座巨大的建筑,想起几天前自己躺在擂台上,望着天空,嘴角带笑。

    那时候,他输了。但他不后悔。

    方振眉转过身,慢慢走回驿馆。推开门,走进院子,方浩轩房间的灯还亮着。他在石阶上坐下,从怀中取出那个红色荷包。荷包上的补丁歪歪扭扭,剑痕还在。他握在手中,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

    明天,秘境就要开启了。

    方振眉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他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将荷包放回怀中。

    他站起身来,走回房间,关上门。没有点灯,黑暗中他坐在床边,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青云剑诀》,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只有一行字:“剑之道,不在力,在意。意之所至,剑之所至。”

    方振眉合上书,将书放回戒指。他躺下,拉过被子,盖住肩膀。没有闭眼,只是望着天花板。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窗框。他伸出手,指尖沿着裂缝划过。一下,两下。然后收回手,放在被子上。

    窗外,月亮西沉。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声一声。

    方振眉闭上眼睛。明天,他就要进入秘境。那里有妖兽、陷阱,还有来自各大宗门的对手。他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他必须活着回来。

    方振眉的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他没有做梦。窗外,天色渐渐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