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振眉向东走了五天。

    前三天在丘陵和树林中穿行,后两天进入沿海地带,空气变得潮湿,风中带着咸腥的味道。第四天傍晚,他远远望见了海。不是上次去的那片断崖,而是更北边,海岸线曲折,礁石嶙峋。莫问说剑庐隐藏在山崖中,他沿着海岸找了整整一天。

    第五天午后,他在一处陡峭的海崖下发现了一条石阶。石阶已经被藤蔓和青苔覆盖,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方振眉拨开藤蔓,石阶露了出来,窄窄的,只能容一人通过。他沿着石阶向上攀爬,大约爬了百级,石阶的尽头出现了一座石门。门是木头的,已经腐烂了大半,半掩着。

    方振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剑庐不大,只有一间正殿和两间偏房。屋顶塌了一半,露出灰蒙蒙的天空。墙上挂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剑,剑鞘已经烂没了。地上落满了灰尘和碎石,墙角有蛛网。方振眉站在正殿中央,环顾四周。这里与青枫镇的那座剑庐相似,但更加破败。

    他走到正殿后面,发现一扇小门。门后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通向一间地下室。地下室不大,只有两丈见方。石壁上嵌着几颗夜明珠,光芒已经很弱,只能勉强看清。室中有一张石桌,一把石椅,石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笔记。

    方振眉走过去,拿起笔记。封面没有字,他翻开第一页,字迹苍劲,是萧秋水的笔法:

    “余避暗阁追杀至此,已二十余年。伤重,恐难痊愈。留此笔记,以待后人。”

    方振眉的手指微微发抖,他继续翻下去。笔记中记录了萧秋水与暗阁交手的经历,以及他对暗阁阁主的观察:

    “暗阁阁主,自称‘幽冥’,元婴巅峰,擅长隐匿、暗杀,身法诡异。余与之交手三次,第一次平手,第二次胜之,第三次被其偷袭受伤。此人每逢月圆之夜,修为会下降一个境界,降至元婴后期。此乃其修炼功法之缺陷,亦是其唯一弱点。”

    方振眉的目光定在“月圆之夜”四个字上。他翻到下一页:

    “暗阁在九州城设有一处秘密联络点,位于城东‘如意赌坊’地下。幽冥每月十五必至此地,与手下联络。若欲除之,可于月圆之夜设伏。”

    方振眉将笔记翻到最后,最后一页写着:

    “余寿元将尽,无力再战。望后人持此笔记,铲除暗阁,为天下除害。萧秋水绝笔。”

    方振眉将笔记合上,收入怀中。他站在石桌前,沉默了很久。东海的风从石阶口吹进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吹动他破损的道袍。

    他转过身,走出地下室,走出剑庐,站在海崖上。远处,海天一色,无边无际。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响声。方振眉从怀中取出那个旧荷包,握在手中。荷包上的“平安”二字已经完全模糊,但他知道它还在。

    他将荷包系回剑穗上,抬起头,望着海面上的夕阳。夕阳如火,将半边天烧成暗红。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下石阶。

    七天后,方振眉回到了落霞山。

    山门还是老样子,青灰色的石门,刻着古朴的符文。守门的弟子看到方振眉,躬身行礼。他点了点头,径直向正殿走去。正殿中,青玄真人盘膝坐在石台上,手中提着拂尘。江如龙和沈清辞站在两侧,看到方振眉进来,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青玄真人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回来了?”

    方振眉走到殿中央,躬身行礼。“师父,弟子在东海找到了萧秋水留下的剑庐,发现了一本笔记。”他从怀中取出笔记,双手呈上,“里面有暗阁阁主的重要信息。”

    青玄真人接过笔记,一页一页地翻看。他的面色越来越凝重,看完后沉默了很久。

    “月圆之夜修为下降?”青玄真人抬起头,“这个消息如果属实,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方振眉点了点头。“弟子愿前往。”

    江如龙上前一步。“我也去。”

    沈清辞也站了出来。“还有我。”

    青玄真人看着他们,沉默了片刻。“暗阁阁主元婴巅峰,就算修为下降,也是元婴后期。你们三个,一个元婴初期,一个金丹后期,一个金丹初期,胜算不大。”

    方振眉从怀中取出那枚化婴丹,握在手中。“弟子可以闭关突破元婴中期。化婴丹能增加三成几率。”

    青玄真人看着他。“你有把握?”

    方振眉点了点头。“有。”

    青玄真人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符,递给方振眉。“这是传讯符。突破后,通知我。我会联络各大宗门,在月圆之夜同时行动,牵制暗阁其他杀手。”

    方振眉接过玉符,收入怀中。“多谢师父。”

    方振眉回到西院,关上门。他将化婴丹放在石桌上,又从储物戒指中取出萧秋水的《天元诀》,翻到元婴篇。书中写道:“元婴中期,在于凝。凝元婴为形,凝剑意为神。”

    方振眉将这句话在心中默念了三遍。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将化婴丹放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力量涌入丹田,与元婴融合。他闭上眼睛,引导这股力量在经脉中运转,一遍,两遍,三遍。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方振眉忘记了时间。他只知道运转灵气,一遍又一遍。丹田中的元婴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从婴儿大小变成了孩童大小,光芒从淡金变成了纯金。

    半个月后,方振眉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脚。身体更轻,经脉更宽,灵气量翻了一倍。元婴中期。

    他推开门,阳光刺眼,他眯起了眼睛。沈清辞正坐在院中的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方振眉出来,他放下书,站起身来。

    “突破了?”

    方振眉点了点头。“元婴中期。”

    沈清辞看着他,眼中满是复杂。“你才十五岁。十五岁的元婴中期,九州大陆千年未有。”

    方振眉没有说话。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的天空。再过三天,就是月圆之夜。

    他要去九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