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过天晴,黎明破晓的阳光洒在了伊比斯王国的上空。

    风卷着雨后的湿冷,刮过磐石要塞高耸的城墙,发出呜咽的呼啸声。

    城墙之下,再不是昨日那水草丰茂的草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营寨。

    大夏王国的数十万铁骑,不知何时已在要塞外扎下连绵数十里的营帐,旌旗如林,甲士如雨。

    要塞的城垛之上,磐石要塞的守军们紧握手中的武器。

    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脸,他们的视线落在那片密密麻麻的营寨前时,眼中竟没有丝毫的惧色。

    老兵哈弗懒散的靠在城墙上,粗糙的手掌摩挲着盾牌上的裂痕,那是他战功的印记。

    他瞥了一眼身旁喘着粗气的年轻士兵,咧嘴笑了笑,露两颗大黄牙:“韩立小子,怕了?”

    年轻士兵摇摇头,将手中的长矛攥得更紧:“队长,怕怕什么?不过是数十万人罢了。”

    “哈哈,好小子!”

    哈弗大笑一声,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目光投向营寨深处那面绣着巨龙图腾的大旗。

    “当年雷霆帝国的百万大军,从魔兽山脉那边压过来的时候,比这阵仗可吓人多了。”

    他的声音带着岁月的沙哑,却掷地有声,“那时候,咱们守的虽然是更加坚固的西城墙,但雷霆帝国的士兵多得像蝗虫,尸体堆得快和城墙齐平了,咱们不也照样守住了?”

    这话一出,周围的守军纷纷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雷霆帝国的重装步兵,那铠甲厚得能挡破甲箭,还不是被咱们用热油烧得哭爹喊娘?”

    “大夏王国这些士兵战斗力,传的倒是神乎其神,可我看着实力比雷霆帝国差远了!他们要是敢进攻,我站在这里能打十个!”

    “哈哈…不错!这次的金汁可也准备了不少!够他们吃饱喝足……”

    “他们的骑兵是猛,但还能飞上城墙不成?”

    议论声里,仿佛没有半分怯意,只有历经战火淬炼出的从容。

    对于此种规模的围城,他们早已司空见惯。

    磐石要塞屹立在伊比斯西疆数百年,本就是为了抵挡雷霆帝国这个强敌而建,如此长的时间,从未有过敌人攻破过它!

    这城墙的每一块巨石,都浸染过敌人的鲜血,也铭刻着守军的荣光。

    哈弗乐呵呵的听着周围年轻士兵的闲聊,又眯起眼望着远处营寨中缓缓升起的炊烟,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大帅……数万弟兄,真的如传闻的那般,已经在王都战死了吗?”

    这位历经战火的老兵,第一次对能守住磐石要塞产生了怀疑!

    最近几天,他晚上一直在做噩梦,梦里全是前不久鲍勃一行人返回磐石要塞的情况。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当时就是他负责带队守东门。

    前半夜一直无事,可到了下半夜,正当他以为又是一个无聊的值夜想要找一个地方猫起来时,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突然传来。

    他从来没见过鲍勃如此神态,狼狈,惊恐,不安……好像身后有厉鬼索命!

    要不是他曾经当过一段时间杜哥的亲卫,差点没认出来。

    “哈弗,今日是你执勤?”

    显然,对方也认出来他!

    第二天,当夜除了哈弗这位队长外,所有人都被调走了。

    连同他们的家属在内,他已经好久没见过了。

    他不敢打听,也不想打听!

    只是最近开始,坊间的传闻,不知在何处开始了流传。

    ‘磐石要塞的统帅鲍勃,率领的十万磐石军团主力惨败于王都,大军主力十不存一!’

    ……

    坊间类似的流言层出不穷,守军的应对也非常的简单粗暴。

    没有任何审讯,但凡发现有议论或者传播,皆是直接抓捕,当众斩首示众。

    所幸磐石要塞本就是座军事要塞,城内民众除了往来商队与零散佣兵,大多与守军沾亲带故,倒也没掀起太大波澜。

    可在要塞扎根数十年的哈弗,却敏锐地嗅到了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更清楚记得,不久前,那些自己多年的袍泽,明明是跟着统帅鲍勃一同赶赴王都支援的。

    可那一夜,归来的人数绝不会超过半数。

    大帅府虽贴出告示,声称主力大军尚在,但似乎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敢和人说,心头的不安却如潮水般越涨越高。

    要不是近几日上层的气氛有些缓和,他都要疯了。

    就在他心绪纷乱之际,远处大夏王国的营地方向,已然响起了震天的进攻号角。

    “呜—呜—”

    “叮—叮—”

    号角声未落,城墙下的景象便让守军倒抽一口凉气。

    哈弗紧紧握住刀盾的手也紧了又松!

    最先涌上前来的,那是他们以为的什么大夏王国的精锐正规军,分明是一群衣衫褴褛的叫花子。

    他们不仅没有一个人着甲,手上连武器都没有,只有一面木质的盾牌,和手里沉甸甸的布袋。

    “不好!是咱们伊比斯的人……”

    小主,

    “卑鄙的大夏王国,竟然如此不要脸……”

    *

    *

    哈弗脸色不变,似乎早有所料,可突然他目光狠狠一凝。

    人群里,竟有个身影他分外眼熟。

    那不是前些日子还在城门口摆架子的那位基普男爵老爷吗?

    往日里绫罗绸缎加身,如今却裹着件破烂麻布衫,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体型庞大的他混在其中异常显眼,如今狼狈得不成样子。

    不仅哈弗发现了其中的异常,许多城头的士兵都发现的这群乞丐的不同寻常。

    什么时候,伊比斯的贵族竟落魄到了这步田地?

    不等哈弗等人想明白,压镇的大夏士兵已经将手中的长鞭狠狠抽在这些老爷们背上。

    哭嚎声中,近万被驱赶的人潮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牲口,跌跌撞撞地朝着磐石要塞的方向涌来。

    前方那道宽阔的护城河,便是他们此生的终点。

    “放箭!不必留情!”

    城头将领的吼声冰冷彻骨,没有半分犹豫。

    “咻咻咻”

    弓弦震颤声密集响起,箭雨如蝗,朝着城下倾泻而去。

    惨叫声此起彼伏,还没接近护城河,便不断有人倒在路上。

    “饶命……我是男爵…”

    一个身宽体胖的乞丐突然扔掉手中的布袋,一边挥舞手臂一边梗着脖子朝着城头嘶吼呐喊。

    可他的话音才刚起了个头,破空声便倏然而至——咻!

    一支羽箭精准地洞穿了他的喉咙。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溅湿了他胸前早已脏污的锦袍。

    胖子双目圆睁,死死捂住不断冒血的伤口,另一只手徒劳地朝着城头挥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底的光彩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最终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

    类似的场景,在护城河边不断上演。

    这些昔日里养尊处优、高高在上的伊比斯贵族,此刻被大夏的黑甲士兵夹杂在队伍中,用长刀鞭驱赶着,有迟疑不前者,杀!

    他们只能一步步朝着死亡线挪去。

    他们哭嚎着、咒骂着,却只能在死亡的威逼下向前冲,妄图从城头的箭雨里搏出一线生机。

    可城墙上的伊比斯守军,自始至终都没有半分怜悯。

    冰冷的军令一道接着一道落下,弓弦震颤的声响从未停歇,箭雨如同密不透风的黑幕,将那些绝望的身影尽数吞没。

    一批又一批…魔法大陆最不缺的就是人。

    大夏王国的进攻虽然持续不断,可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攻上城墙,而是用这些活生生的人,去消耗城墙上的箭矢、滚石与守城将士的精力。

    第一天,大夏王国的攻势还无法接近护城河。

    第二天依旧如此……

    第三天……

    …

    直到第五天,终于有一个士兵成功的跳进磐石要塞的护城河。

    “叮叮叮”鸣金收兵。

    暮色下,城外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里,经久不散。

    所有磐石要塞的守军眼底满是压抑的怒火,却又无能为力。

    第六天,冲上来的不再只是贵族姥爷们和他们的家奴。

    大夏王国开始押来了更多伊比斯的俘虏——有劣迹斑斑的士兵,有被俘的反抗军……

    磐石要塞的守军,在一波接一波的无意义屠杀下,逐渐疲惫和麻木。

    与磐石要塞的死寂、凝重截然不同,大夏的军营里正一派喧腾热闹之景。

    “哈哈!没想到秦帅竟有这般妙计!不折我大夏一兵一卒,就把磐石要塞那群守军的锐气挫得一干二净!”

    孤独家族的一位将领拍着大腿大笑,语气里满是赞叹,“先前我还纳闷,为何要带着这群伊比斯的刁顽贵族赶路,平白浪费粮草,如今看来,真是妙啊!”

    “何止是妙!”旁边卡洛斯家族的将领捋着胡须,满脸钦佩,“秦帅不愧是十大名人堂的人物,依我看,大帅的名号,起码能挤进前三之列!”

    不止这两大家族将领,就是李家的李靖和维克托·克里也不得不佩服。

    秦战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赞扬,爽朗的笑声震得帐篷都在发颤。

    他摆手笑道:“诸位过誉了,哪里是什么我的功劳。不过是犬子之龙临行前留下的锦囊妙计,我不过是依计行事罢了。”

    这话一出,帐内的赞叹声更盛了。

    “原来如此!那秦公子更是了不得啊!人虽没到前线,竟已将战局料得这般透彻!”

    “虎父无犬子!秦公子有这般远见卓识,秦帅你教得好啊!”

    “是啊是啊!公子文武双全,秦帅更是慧眼识计,有秦帅父子二人,真是我大夏的福气!”

    “我看有秦帅指挥此战,最多三日便可在城中畅饮!”

    “哈哈……都是大家的功劳,我秦战可不敢居功。来喝…喝…”

    奉承话一句接一句地往秦战耳朵里钻,他脸上的笑容越发浓厚,端起酒碗朝着众人一扬,帐内的气氛越发高涨。

    就在秦战等人围坐帐中,举杯痛饮,畅想着三日之内便能拿下磐石要塞之时,鲍勃府邸的一间密室内,亦是灯火通明。

    小主,

    几道身影围桌而立,与城头守军的惶惶不安截然不同,他们脸上不见半分担忧,反倒透着几分胸有成竹的平静,眉眼间甚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

    为首之人指尖轻叩桌面的地图,沉声道:“你们那边,都准备好了吗?”

    对面一人声音虽然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你放心好了!我雷霆之剑主力最迟三日,便能尽数到位!”

    为首之人眼中精光一闪:“好!等你们好消息。

    大夏…秦战?定要让你们付出血的代价!”

    密室外的风呼啸而过,卷起城墙上的旌旗猎猎作响……

    此刻,在一座庞大军营西北角那片被单独划出的区域。

    与别处营帐的星点火光不同,这里死寂一片,连半盏灯火都没有,黑夜如同浓稠得墨汁一般化不开。

    此地似乎有种魔力,连蚊虫都不愿意靠近。

    四周不仅没有一个巡逻的军士,连最近的营帐也隔着数百米,像是谁都在忌惮这片土地。

    借着月光,如果有人靠近,倒是能模糊的看清此间的一些情况。

    几顶帐篷孤零零地支在空地,撑杆并非寻常的木质,而是泛着惨白光泽的骨头,不知是凶兽骸骨,还是…… 人骨。

    帐篷上蒙着的也不是寻常的布匹,而是一些不知名的兽皮,在夜风中猎猎作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帐篷中央,一根数米高的旗杆上,一面破烂的黑旗迎风招展。

    旗面之上,绘着一个扭曲的图案。

    中央是一颗布满血丝的竖瞳,瞳仁里盘绕着一条人首蛇身的人影。

    蛇身之上,还刻满了歪歪扭扭、形如鬼画符的暗红色纹路,月光扫过,那纹路竟似在微微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

    旗帜下方,上百团瘦小的人影围在一堆。

    这些人影仰头高举手臂,口中发出晦涩难懂的嘶吼,像是在进行一场诡异的祭祀。

    他们,便是雷霆帝国此次行动的底牌,是历经千辛万苦从魔兽山脉深处寻来的一个强大异族部落。

    他们自称为巫族,体内虽然没有斗气与魔法,却蕴藏着名为巫力的诡异能量,这股力量不增体魄,却能滋养出庞大的精神力。

    而他们最令人胆寒的,便是那歹毒的诅咒之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