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要塞,原本被大夏王国数十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早已是摇摇欲坠的绝境。

    可谁能想到,不过短短一日,这座濒死的雄关竟奇迹般的发生了反转。

    东城门的城垛上,新晋总旗官哈维正捧着粗粝的麦饼啃着,右手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他却浑不在意,只是想起数日前的生死搏杀,后背仍是一阵发凉。

    那几日,每时每刻都是险象环生的绝境,他数次与死神擦肩。

    也不知道是祖先保佑还是他时来运转,竟硬生生挺了过来,还因屡立战功连升三级。

    一想到战争结束后,自己衣锦还乡,被乡邻簇拥着的光景,哈维的嘴角就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

    可笑意还未散尽,他的目光扫过身边的士卒,心头便是一沉。

    那些刚熟悉得能叫出彼此绰号的脸庞,如今又已被陌生的青涩面孔取代。

    哈维无声地暗叹一声,随即抬眼望向城墙中心处的阁楼,眼中瞬间闪过浓浓的惧色。

    就在昨日前,磐石要塞的城门即将被大夏王国的军队攻破,他们也已是强弩之末,所有人都以为城破身死的结局近在眼前。

    可就在这危急关头,城内竟骤然出现一大批来路不明的人马。

    他们身上没有任何旗号,铠甲上也无半点标识,可凭着哈维多年与雷霆帝国厮杀的经验,他一眼就认出,这些人的战术阵型、武器样式,分明就是他们的死敌——雷霆帝国的军队!

    而最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一群模样诡异的‘野人’。

    他们全身只简单的披着一些不知名兽皮,脸上画着狰狞的诡异符号,手中握的也不是武器,而是一些惨白的骨杖。

    昨日那一战的画面,即便过去了一夜,哈维依旧历历在目。

    刚开始,他一度以为大帅鲍勃可能已经偷偷潜逃了,可没想到竟时隔多日重新出现在了城墙上。

    而且还是带着雷霆帝国的大军一同出现。

    当时他已经负伤,大夏王国的士兵也几乎快要占据整个城墙。

    可随着鲍勃带领雷霆帝国的大军而来,立刻让守军士气大涨,不仅把大夏王国的士兵赶下了城墙,还将他们的主帅给……

    当时的画面,哈维相信,即便再过一年,十年……都能清晰的回忆起来。

    就在一位身穿威武铠甲的男子率领着数千他从未见过的狼骑兵出现在战场的那一刻。

    这群野人他们并未上前厮杀,只是在城门楼,以血水刻阵,用白骨垒起一座简陋却透着邪异的祭坛。

    随后黑袍人围着祭坛跳起了他从未见过的鬼舞,步伐扭曲诡谲,口中还念念有词,那腔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舞至酣处,数百人开始齐齐嘶吼,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战场上百万军阵中,那些刚刚战死的士兵尸体之上,竟丝丝缕缕升起浓稠的黑气。

    这些黑气像是有了生命,汇聚成一道道呼啸的黑风,直直朝着大夏主帅的方向席卷而去。

    当时的他,虽然相隔数百米,可闻之空气中那股腥臭的味道,顿时感觉头疼欲裂。

    那黑气所过之处,所有的士兵皆是纷纷倒地不起。

    而大夏王国的那位主帅,听说是八阶强者的存在,也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怒吼,便跌落马下。

    还有那些高大威猛的野蛮人和他们胯下的雪狼被黑气一沾,雪狼当即哀鸣倒地,骑兵们更是浑身抽搐,口吐黑血,顷刻间便接二连三的倒下。

    眼见主帅遭诡异的黑气攻击,连带着最强的野狼骑兵也毫无反抗之力,再见城中大批的军队杀出,大夏军阵瞬间大乱。

    就在此时,不知何时蛰伏两侧的雷霆帝国一部大军趁势掩杀,竟硬生生将数十万围城的大夏军团冲得溃不成军。

    若非大夏王国后方压阵的近万弓箭手射出一波波密集而又强大的箭雨,阻住了追击的势头,此刻大夏王国军寨可能已经被他们踏平了。

    而如今,局势依旧是彻底反转。

    己方的盟友数十万大军将残存的大夏军队死死围困在军寨内,哈维刚接到军令,马上便要发起最后的总攻。

    哈维啃着麦饼,喉结使劲滚动了一下。

    “咕隆!”

    他狠狠灌了口水,心中却是始终想不明白,伊比斯王国的死敌雷霆帝国为何会突然出手相助?

    更想不通那群黑袍人究竟是何来历,那诡异的攻击,又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威力。

    他虽然是一位底层的士兵,可也知道斗气、魔法等。

    可昨日的攻击,他心知绝不是普通的攻击。

    摇摇头,哈维让自己平静下来,小心的转头看去,城墙的那处阴影里,似乎还残留着那日黑红色雾气的腥甜气息,让他浑身的汗毛,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竖了起来。

    不过一想到自己因手臂负伤,不用随军冲杀,只需留守要塞镇守后方,哈维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一抹庆幸的笑意。

    大夏远征军的主营大帐内,柴火通明,却驱不散帐内的一丝半缕阴寒。

    里面几乎汇聚了所有的远征军将领,他们一个个早已没有的数日前的意气风发,所有人脸色铁青,眼神焦急不安的在帐内来回踱步。

    主帅秦战双眼紧闭静卧在床榻之上,同样没了往日的生龙活虎,浑身不时的颤抖,脸色扭曲的同时显现出一种近乎死寂的灰白。

    仔细看去,那层灰白之下,正有缕缕黑气游走翻涌,像是无数细小的毒蛇,要将他的血肉骨骼尽数啃噬。

    他身上的神器级别铠甲并未卸下,甲胄缝隙间隐隐透出淡淡的金光,那是铠甲正在护主。

    可黑气却像是无穷无尽,正一点点蚕食着金光,铠甲的光泽越来越黯淡,秦战的呼吸也愈发微弱。

    帐内一侧,立着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枯瘦如柴的手,正按握住秦战的手。

    掌心之下,有一股磅礴的魔力缓缓注入秦战体内。

    这两者还不是维持秦战不死的关键,而是在他胸腔之中,亦有一股顽强的生机在搏动。

    正是这股生机的存在,死死抵着那些钻肌蚀骨的黑气。

    若非如此,秦战恐怕早已被黑气吞噬得连尸骨都不剩。

    不知过了多久,烛火的光晕轻轻颤了一下,黑袍人影缓缓收回了手。

    他拂袖擦拭掉头上的汗珠,黑袍之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赫然正是沃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