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你现在就是外面的一具干尸。”

    医圣墟?!

    皇甫月儿的意识里炸开一道惊雷。

    她竟然真的到了!

    劫后余生的狂喜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但这份情绪很快被她死死压制。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

    十六七岁的模样,修为只有筑基期。

    这人是厄难医圣?

    不对。

    年龄、气息,全都不对。

    思绪转动间,她的视线扫过房间角落。

    那里坐着一个赤发黑袍的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皇甫月儿骤然一惊。

    危险!

    那个男人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就让她感觉自己被一头沉睡的远古凶兽盯上,神魂都在本能地战栗。

    她看不透对方的修为。

    一片虚无。

    这个人是谁?

    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你看什么!”

    琴儿察觉到皇甫月儿的视线,一步挡在她面前,语气很冲。

    “他是我师弟,一个闷葫芦,别管他。”

    “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自己。”

    琴儿伸出一只小手,摊在皇甫月儿眼前,脸上挂着算计的笑容。

    “这位……嗯,漂亮的姐姐。”

    “我们该算算你欠我的诊金了。”

    诊金?

    皇甫月儿看着眼前变脸飞快的少女,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明白自己的处境,性命在对方一念之间。

    她只能撑起精神,维持着帝女最后的仪态。

    “姑娘的救命之恩,皇甫月儿没齿难忘。”她的声音虚弱,却带着天生的贵气。

    “诊金之事,自然不会少。只是,月儿现在身无长物,不知……”

    “没关系!”

    琴儿不等她说完,就从怀里拿出那枚储物戒指,在皇甫月儿面前晃了晃。

    “你的戒指,我已经帮你‘保管’好了。”

    “里面的东西,我就随便拿几件当诊金,你不介意吧?”

    皇甫月儿:“……”

    她看着自己的储物戒指,又看着对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彻底无言。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又懒散的声音从竹屋之外飘了进来。

    “琴儿,胡闹够了没有?”

    “又捡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回来?”

    话音未落。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形象邋遢的老者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的目光在屋内一扫,最后定格在床上的皇甫月儿身上。

    当他看见皇甫月儿的脸,感受到她体内那股微弱却纯正的“皇极龙气”。

    他那双半开半阖的老眼,亮了一下。

    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耐人寻味。

    “呵呵,又来了一个有趣的客人。”

    “师父!”

    琴儿看见厄难医圣,立刻收敛了财迷的样子,乖巧地站到一旁,像个犯错的孩子。

    厄难医圣没有看她,缓步走到床边,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皇甫月儿身上来回扫视。

    皇甫月儿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心底的警报疯狂作响。

    这个老头,外表不起眼,但那股若有若无的气息,比角落里那个赤发男人还要深不可测。

    他,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厄难医圣。

    “你是羽化仙朝的人?”

    厄难医圣开口,不容置疑。

    皇甫月儿的心脏重重一跳。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来历。

    “晚辈皇甫月儿,见过医圣前辈。”

    事已至此,隐瞒没有意义,皇甫月儿大方承认,挣扎着想行礼。

    “行了,躺着吧。”

    厄难医圣摆了摆手。

    他伸出两根干枯的手指,搭在皇甫月儿的手腕上。

    一丝灵力探入她的体内。

    片刻后,厄难医圣收回了手,脸上的神情愈发玩味。

    “噬魂咒的子咒……皇极霸体……还有,强行催动禁忌之物留下的道伤……”

    皇甫月儿的心一沉。

    只是搭脉,就将她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

    不愧是厄难医圣,被父皇如此称赞!

    “羽化仙朝那个老家伙……哦,现在是小家伙,还没死?”厄难医圣突然问了一句,意义不明。

    皇甫月儿疑惑。

    按理来说,对方说的是自己的父皇,可是自家父皇岁数不过一万二。

    眼前这位,至少活过十万年,能被称为老家伙,起码也是同辈?

    不过,来不及多想……

    “家父……他身中剧毒,危在旦夕。”皇甫月儿哀求,“晚辈此来,正是想恳请医圣前辈,出手相救!”

    “救他?”

    厄难医圣发出嗤笑。

    “小丫头,你搞错了什么?”

    “我这里是医圣墟,不是善堂。”

    “想让我出手,可以。”

    他伸出三根手指。

    “我的规矩,你应该听过。”

    “一,心情不好,不救。”

    “二,伤势太轻,不救。”

    “三,快要死了,不救。”

    “你父皇快死了,破了第三条。”

    “而且……”他看了一眼皇甫月儿,又扫了一眼角落里事不关己的王林,慢悠悠地说,“我今天,心情很不好。”

    小主,

    皇甫月儿的一颗心,坠入深渊。

    千辛万苦,九死一生,换来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她不甘心!

    “前辈!”

    她不顾剧痛,从床上坐起,对着厄难医圣就要跪下。

    “只要前辈肯出手相救,晚辈愿付出任何代价!”

    “任何代价?”

    厄难医圣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呵呵……”

    厄难医圣的脸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看在你这小丫头一片孝心,又历经生死来到这里的份上。”

    “老夫就破例一次。”

    “你父皇的毒,我能解。”

    “你身上的伤,我也能治。”

    “真的?!”

    皇甫月儿的眼中爆发出光芒。

    “多谢前辈!多谢前辈!”

    “别急着谢。”厄难医圣摆手,脸上的笑容充满了算计。

    “老夫的诊金,很贵。”

    “你,付得起吗?”

    “只要前辈开口,无论是灵石、法宝,还是天材地宝,我羽化仙朝一定倾尽所有!”皇甫月儿毫不犹豫。

    “灵石?法宝?”厄难医圣不屑地撇嘴,“你觉得,老夫缺那些东西?”

    “老夫要的,不是这些。”

    “老夫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一个需要你,甚至需要整个羽化仙朝来偿还的,天大的人情。”

    “等你伤好,老夫会派我的弟子,护送你回天都。”

    “他,会带去解救你父皇的‘药’。”

    “作为交换……”

    “等老夫有朝一日,离开这片鬼地方,重返中州之时。”

    “你羽化仙朝,需奉我为,国师!”

    “老夫要要皇道龙气!”

    国师?!

    这个老怪物,野心如此之大!

    羽化仙朝每一个朝位,都具有无上加成!

    不仅修炼速度加快,还能提升法则感悟!

    答应,还是不答应?

    答应,等于引狼入室,将一个不可测的恐怖存在,引入仙朝权力中心。未来的羽化仙朝,姓皇甫,还是姓厄难,都未可知。

    不答应,父皇必死。她也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这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题。

    许久之后。

    “晚辈……代父皇,代羽化仙朝,恭迎国师。”

    交易达成。

    厄难医圣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

    他开始亲自为皇甫月儿疗伤。

    他从一个黑葫芦里倒出几条雪白的蛊虫,让琴儿喂皇甫月儿服下。

    他说那是他培育的“噬咒蛊”,专门克制各种恶毒诅咒,能化解她体内的子咒。

    皇甫月儿看着碗里蠕动的虫子,胃里翻腾,但还是咬牙吞了下去。

    接着,厄难医圣又拿出各种她闻所未闻的天材地宝,熬成一锅五彩的药汤,让她每日浸泡。

    在他的治疗下,皇甫月儿的伤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好转。

    不过十日,她体内的咒毒被拔除,道伤也基本痊愈。

    一身修为,重回元婴圆满的巅峰。

    皇甫月儿庆幸的同时,也对厄难医圣的手段感到深深的忌惮。

    这个老怪物,太可怕了。

    伤势痊愈后,皇甫月儿急着返回天都。

    但厄难医圣以“解药尚未炼成”为由,将她留下。

    皇甫月儿心急如焚,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在医圣墟暂住。

    这段时间,她和琴儿的接触多了起来。

    两个年龄相仿,性格迥异的少女,从一开始的互相看不顺眼,到后来,竟发展出一种奇特的友谊。

    琴儿虽然嘴毒贪财,但心思单纯,对皇甫月儿口中那个繁华新奇的外面世界,充满向往,每天缠着她讲仙朝的趣事。

    而皇甫月儿,也从琴儿这里,打听到了不少关于医圣墟,以及那个赤发师弟的事情。

    当她得知,王林也是一个多月前才被琴儿“捡”回来的,当时的状态比她还惨,几乎是个死人时。

    她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一个多月,就从一个濒死的废人,恢复到元婴后期的修为?

    这个男人,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身上又隐藏着多少秘密?

    好奇心在她心中疯狂滋长。

    她开始尝试主动与王林接触。

    “王道友,那日多谢你出手相助。”

    她走到竹林中闭目调息的王林面前,柔声开口。

    王林眼皮都没抬,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听琴儿说,道友也是从外界而来,不知是来自中州何处仙门?”皇甫月儿继续找着话题。

    “散修。”

    “散修竟能有道友这般修为,当真是天纵奇才。”皇甫月儿赞叹道,“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能与道友切磋一二?”

    她想试探王林的深浅。

    这一次,王林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一黑一白的异瞳,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帝女。

    “你,不是我的对手。”

    皇甫月儿愣住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同辈异性用这种“蔑视”的语气跟她说话。

    一股不服输的傲气从她心底升起。

    她是皇极霸体,是羽化仙朝万年不遇的天骄。

    同阶之中,她不输任何人。

    这个家伙,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道友,何以见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想打?”

    王林看着她。

    “可以。”

    “不过,我出手,没轻没重。”

    “伤了,残了,甚至……死了。”

    “我,概不负责。”

    他的话很轻。

    却让皇甫月儿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对生命的漠视。

    她毫不怀疑,如果真的动手,这个男人会毫不犹豫地杀了自己。

    她那股不服输的傲气,瞬间被这股寒意浇灭。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眼前的男人,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己虽然也经历追杀,手上沾过血。

    但和对方身上那股凝成实质的杀气相比,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是……是月儿唐突了。”

    她有些狼狈地收回气势,对着王林歉意一笑,然后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