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呢?

    所以本帝问你,你有几成把握?

    王林想了想。

    九成九。

    太上玉琴手指一顿,抬头看他。

    换成别人说这话,她会觉得对方在吹牛。

    但王林这个人,她太了解了。

    他不冒险做任何没有把握的事。

    他说九成九,那就是九成九。

    可就是那剩下的一厘……

    你怕什么?王林反问。

    太上玉琴冷哼一声:本帝怕什么?本帝只是觉得,你若是死在天劫之下,那本帝肚子里这个,就成遗腹子了。

    你以为本帝是来找你温存的?本帝是来提前给孩子他爹交代后事的。

    王林:

    这话说得够直白。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凝神醴入喉,一股温润的力量顺着经脉蔓延开来,神魂都为之一松。

    后事就不用交代了。他放下杯子,不过你说要给我护法,倒不是不行。

    太上玉琴微微挑眉。

    合道的众生劫,本质上是道心的考验。我在万古魔渊的轮回幻境里,已经经历过一次了。王林的语气很平淡,但天威劫不同,哪怕我前去其余地方渡劫,其残余威力,相隔亿万里也非常恐怖,那是纯粹的力量碾压。突破的瞬间,我没办法分心护住仙岛。

    婉儿、琴儿、苏浅,还有药灵谷的人,都在岛上。

    你的意思是……

    天威劫降临的时候,替我护住他们。

    太上玉琴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他不是让她护法。

    他是把自己最在意的人,托付给她。

    这份信任的分量,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重。

    你倒是会使唤人。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除了你,没有第二个人够格。

    太上玉琴抬起头,与他对视。

    月光下,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她忽然伸手,抢走了王林面前的酒杯,一仰头灌了下去。

    就一个字。

    王林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有些事情,说太多反而矫情。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石桌前,一壶酒,两只杯,偶尔聊几句修行上的事,偶尔沉默着各自出神。

    太上玉琴提起了她的《有情道》,自从修炼了王林传授的《雷火真经》之后,她的有情道意境已经从小成突破到了大成。

    但距离圆满,还差最后一步。

    有情道圆满的关键是什么?王林问。

    太上玉琴沉默了很久。

    放下。

    放下什么?

    放下帝位。

    王林端杯的手微微一顿。

    太上无情道与有情道,本是一体两面。无情是对天下无情,有情是对一人有情。她的声音很轻,可我若真的有情到了极处,那我就不再适合坐在那个位置上了。

    帝王,不能有软肋。

    这话里的意思,王林听懂了。

    她在说,他就是她的软肋。

    如果有情道真的圆满,她对他的执念会深到无法想象的地步。

    到那时,任何人只要拿他来威胁她,她就可能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对一个执掌仙朝的女帝来说,这是致命的弱点。

    那就别急着圆满。王林的语气很随意。

    太上玉琴看着他。

    等我合道之后,再想这些也不迟。到时候,就算你放下帝位,也没人敢动你分毫。

    因为有你在?

    因为有我在。

    太上玉琴垂下眼,指尖在杯沿画了个圈。

    你就这么有自信?

    你见我什么时候没有过?

    太上玉琴被他噎了一下,随即轻轻笑了出来。

    这一笑,清冷的眉眼之间多了一抹难得的柔和,好看极了。

    王林。

    你跟我说句实话。她放下酒杯,凤眸微抬,你心里,李婉儿排第几,本帝排第几?

    这个问题猝不及防。

    王林面不改色地端起酒杯,很自然地喝了一口。

    这酒不错。

    ……你少跟本帝装聋。

    问这种问题没意义。

    你回答不了?

    不是回答不了,是你明知道答案,还非要我说出来,这就没意思了。

    太上玉琴的脸又开始泛红。

    她当然知道答案。李婉儿在他心里的位置,从来就不是任何人能撼动的。她也从未想过去撼动。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第一。

    她只是想确认,自己在那个位置上,是不是站得足够稳。

    够了。她站起身,月白裙摆拂过草尖,酒喝完了,本帝也该走了。

    不留下?

    太上玉琴脚步一顿。

    她回头看了王林一眼,凤眸微眯。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是说要给我护法?

    太上玉琴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回石桌前,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一点都不像一个女帝该有的样子。

    行,本帝留下。

    她从储物空间里取出一面小巧的铜镜,指尖在镜面上轻轻一划。

    铜镜泛起涟漪,浮现出太虚仙朝皇宫内的画面——几个神色恭敬的大臣正候在紫极殿外。

    传本帝旨意。她对着铜镜开口,声音瞬间恢复了清冷威严,朝政暂由丞相代理,为期两月。无紧急军务,不得打扰。

    镜中传来一阵惶恐的应声,铜镜随即暗淡。

    太上玉琴收起铜镜,看向王林,语气恢复了几分跋扈。

    够不够?

    王林看着她这副公私分明、雷厉风行的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够了。

    那就赶紧去准备你的闭关。太上玉琴挥挥手,本帝困了,你那洞府里有没有干净的客房?

    带路。

    王林起身,走在前面。太上玉琴跟在后面,赤着的玉足踩在石径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走到洞府门口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王林。

    合道之后……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你答应我一件事。

    “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