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再说。”

    王林收回思绪,径直转身,将那件黑色长袍从太上玉琴身上扯了一把,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

    “先回去。你刚合道,根基还没彻底稳固,别在这吹风。”

    太上玉琴低头看了看自己赤着的双足和半毁的蟒袍,眉头动了动。

    “我的凤冠呢?”

    “你自己的天雷劈碎的。”

    “……”

    太上玉琴脸色微沉。

    那顶凤冠是太虚仙朝历代女帝传承的礼器。

    “你不早说。”

    “你渡劫的时候我跟你说?”

    太上玉琴白了他一眼,没再纠缠这个话题。

    她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件素白的长裙换上,又抬手理了理散乱的墨发,随意绾了个髻。

    站在满地青草的凤栖崖上,她看着就是个刚经历了一场大劫、浑身还带着几分疲态的年轻女子。

    很漂亮。

    王林多看了两眼。

    太上玉琴察觉到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将裙带又拉紧了一些。

    “走了。”

    两道流光从凤栖崖升起,径直朝北方掠去。

    药灵谷。

    李婉儿在谷口等了三天。

    她没有用神识去探查凤栖崖的方向——那样做不合适。

    太上玉琴渡劫,是人家的私事。

    王林去护法,是他答应的事。

    但三天过去,她还是忍不住每隔半个时辰就往天上看一眼。

    第三天傍晚。

    两道流光从西南方的天际线上冒出来,一前一后,速度极快。

    李婉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

    前面那道金光落下来的时候,药灵谷的护山大阵自动让出一条通道。王林的身形浮现在谷口的石阶上。

    “回来了。”李婉儿迎上去,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没伤,气息平稳。

    她松了口气。

    第二道流光紧随其后降落。

    太上玉琴素白长裙飘然落地,赤足踩在石阶上,三千墨发在晚风里微微舒展。

    李婉儿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一息。

    气息比走之前强了不止一个层次。

    “恭喜陛下。”李婉儿微微欠身。

    太上玉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你家的晚饭做了没有?”

    李婉儿愣了一下。

    “我饿了。”

    “……做了。”

    李婉儿回头看了王林一眼。

    王林冲她做了个“别问”的口型。

    ……

    晚饭摆在正堂。

    苏浅、琴儿、林悦、紫璇、魏青五个人坐在下首,谁都没敢说话。

    太上玉琴坐在主位左侧,筷子夹起一块蒸鱼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李婉儿坐在主位右侧,替她盛了碗汤。

    “婉儿。”太上玉琴忽然开口。

    “嗯?”

    “你炖的排骨比上次咸了。”

    “……我放的盐和上次一样。”

    “那就是我口味变了。”太上玉琴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合道之后,五感灵敏了很多。”

    王林嘴角抽搐:这是来炫耀的?你怎么知道我合道了?搞这种。

    这句话出来,桌上几个小辈的筷子都停了。

    合道。

    太上玉琴——合道了?

    紫璇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

    她是紫微天朝的公主,太清楚合道意味着什么。

    琴儿倒是没什么反应,该吃吃该喝喝。

    苏浅抱着剑坐在角落,存在感压到了最低。

    王林坐在主位上,左看看右看看。

    左边的太上玉琴吃完了鱼,正伸筷子去夹右边李婉儿面前的那碟醋溜白菜。

    右边的李婉儿微笑着把碟子往太上玉琴那边推了推。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自然。

    但王林总觉得空气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你们——”

    “吃你的。”两个人异口同声。

    王林闭嘴了。

    ……

    饭后。

    太上玉琴留宿药灵谷。

    理由是“根基刚稳,需要静养数日”。

    李婉儿把客房收拾出来,铺好被褥,又端了一壶安神茶进去。

    王林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打算回自己和婉儿的卧房。

    “王林。”

    太上玉琴的声音从客房里传出来。

    “过来。”

    王林的脚步顿住。

    他转头看了看李婉儿卧房的方向——门开着,灯亮着。

    再转头看了看客房的方向——门也开着,灯也亮着。

    “……”

    他的手揉了揉额角。

    “去吧。”

    李婉儿的声音从卧房传来。

    “她刚渡完劫,身子虚。你去看看。”

    王林走进客房。

    太上玉琴盘腿坐在床上,长发散落在枕上,素白长裙的衣领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在宽松的裙摆下不太明显。

    “帮我把体内残余的天雷之力逼出来。”

    她指了指自己右肩的位置。

    王林在床边坐下。

    手掌按上去。

    混沌之气渗透入太上玉琴的经脉,开始梳理残余的天雷灵力。

    太上玉琴闭着眼,呼吸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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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大约一刻钟,她忽然开口。

    “王林。”

    “嗯。”

    “你说那个规则……如果有一天,它开始不受控了,你打算怎么办?”

    王林的手停了一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太上玉琴睁开眼,侧头看着他。

    “你还是老样子。”

    “什么老样子?”

    “明明怕得要死,嘴上还硬。”

    王林把手收回来。

    “天雷清完了。”

    太上玉琴抓住了他的手腕。

    “还有一个位置没有清理。”

    ……

    第二天早上。

    王林从客房出来的时候。

    李婉儿三千青丝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素色长裙的袖口卷到了小臂。

    她弯腰把最后一件衣服挂上竹竿,直起身子的时候刚好和王林四目相对。

    “早。”她笑了笑。

    “婉儿——”

    “饭在锅里温着。”李婉儿转身往厨房走。“粥是你爱喝的桂花莲子粥。”

    “还有一盘蒸糕,是给陛下的。你端进去。”

    王林看着她的背影。

    脚步一动没动。

    李婉儿走到厨房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愣着干什么?”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吗?”

    李婉儿的语气很平和。

    温婉的五官上没有半分怒色,像往常一样柔和。

    但王林和她相处这么久,多少听出了几分不对劲。

    “婉儿。”

    “嗯?”

    “今晚我陪你。”

    李婉儿的手搭在门框上,停了半息。

    “哦↗。”

    王林捕捉到了。

    日子就这么在药灵谷里过着。

    太上玉琴以“静养根基”为由住了下来,每日在客房打坐修炼,偶尔去后山的药圃转一圈。

    李婉儿照常管理宗门事务,带着弟子们打理灵药,炼丹修行。

    两个女人相处得出奇地平静。

    表面上。

    王林每天的行程大致是固定的——上午在后山练枪,下午指点弟子,晚上……

    晚上比较复杂。

    他在太上玉琴和李婉儿之间,像走钢丝一样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太上玉琴不说什么。

    但如果王林连续两天没去客房,第三天早上她喝粥的时候就会多加一勺醋。

    不是粥里的醋。

    是话里的。

    “修为到了合道,身体素质该很充沛才对。每天练完枪还有余力?”

    类似这种。

    而李婉儿更直接——她会在王林从客房出来的第二天,多做一道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然后在饭桌上轻声问一句:“夫君昨晚睡得好吗?”

    王林觉得自己合道后期的修为撑着这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流,比当初在万古魔渊打魔主残魂还累。

    但枪灵在他体内幸灾乐祸地嘀咕了一句——

    “我要是有这待遇……”

    “闭嘴。”

    枪灵缩回去了。

    王林深吸一口气。

    今晚该回正房了。

    他走进卧房的时候,李婉儿正坐在铜镜前梳头。

    三千青丝在烛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她换了一身月牙白的寝衣,领口收得规矩,袖子放了下来,整个人端庄得很。

    王林在她身后站定。

    “婉儿。”

    “夫君先去沐浴。”

    “我洗过了。”

    “那早些歇息,明天你还要教弟子们——”

    王林伸手,从她手里抽走了梳子。

    李婉儿的话停住了。

    他在铜镜里和她对视。

    “你最近话少了很多。”

    “哪有。”

    “以前你会追着我问很多事。现在你只说和。”

    李婉儿垂下眼帘。

    铜镜里映着她微微泛红的鼻尖。

    “我只是觉得……夫君比以前忙了。”

    “忙什么?”

    “忙着照顾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