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天赐深吸一口气,把碎片递了过去。

    碎片触碰到王林掌心的瞬间——

    碎片直接沉进了王林的掌心里。

    就像水滴落入湖面,无声无息,消失不见。

    王林的身体颤了一下。

    很短暂的颤抖,跟凡墟界山谷里的阿牛如出一辙。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三岁的孩子站在灵泉池边,闭着眼,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十息,他睁开眼。

    笑了。

    三岁孩子的笑容应该是天真的,但王天赐从那个笑容里读出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是天真。

    是释然。

    “大伯,谢谢。”

    “你……你没事吧?”

    “没事。”王林活动了一下手指,掌心的灰点比之前大了一圈,光芒也亮了一分,“就是有点困。”

    他打了个哈欠。

    真打哈欠了。

    眼泪汪汪的,鼻头红红的,一副困到不行的小孩模样。

    刚才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气质一扫而空。

    王天赐呆呆地看着他。

    王林揉了揉眼睛:“大伯,我先回去睡觉了,阵法的事跟老祖说一声,别让老祖骂你。”

    “……”

    王天赐看着王林迈着小短腿跑走的背影,站在灵泉池边,吹了半天风。

    一刻钟后,他出现在了祖殿门口。

    “老祖。”

    禁制后面传来王元始的声音:“进来吧。”

    王天赐走进祖殿,把灵泉池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王元始坐在蒲团上,听完之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灰色的碎片?”

    “是,指甲盖大小,有温度,还会震。碎片碰到那孩子就融进去了。”

    “池底多出来的灰色纹路呢?”

    “还在。我来之前又看了一遍,纹路的方向……朝着苍翠山脉的东面延伸过去了,很远,我探不到头。”

    王元始站了起来。

    他走到祖殿的窗前,推开窗。

    窗外是苍翠山脉连绵的群峰,云雾缭绕,灵鹤掠过。

    他的视线越过群峰,看向东方。

    “天赐。”

    “在。”

    “你觉得这个孩子是什么来历?”

    王天赐嘴巴张了张:“老祖不是说过,天生至尊骨,祥瑞加身——”

    “我说的不是他的资质。”王元始打断他,“我问的是——他这个。”

    王天赐哑了。

    “一个三岁的孩子,能感应到连你都感应不到的东西。碎片碰到他就自己融进去了,他连法力都没有,凭什么融?”

    王元始转过身,看着王天赐。

    “你去查查,苍翠山脉东面那些纹路通向哪里。”

    “查到了之后呢?”

    “别碰。只看。看完了来告诉我。”

    “是。”

    王天赐转身要走。

    “等等。”

    王天赐停步。

    “刚才走的时候,你说那孩子让你跟我提一句阵法的事,别让我骂你?”

    “……是。”

    王元始嘴角动了动。

    “这小子。”

    王天赐不知道老祖是在夸还是在骂,不敢接话,低着头退了出去。

    祖殿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元始走回蒲团前,没有坐下。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上。

    掌心里浮起了一团光。

    那团光的颜色——

    灰色。

    只有一丝,比发丝还细。

    那是一万四千年前他突破大乘期时从天降异象中截留下来的一缕残余之力。他一直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是本能地觉得珍贵,封存在识海深处,从未动用。

    此刻——

    那一丝灰色的光在他掌心里微微震动着。

    震动的频率跟王天赐描述的那枚碎片一模一样。

    同源共振。

    王元始收回法力,那丝灰光重新沉入识海。

    他坐回蒲团上,闭上眼。

    “王林……”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又念了一遍。

    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灵泉的水汽。

    祖殿角落里供奉的长明灯,火焰无风自动,跳了两跳。

    王元始睁开眼,看向那盏长明灯。

    灯火是橙色的。

    但他分明看到——

    火焰的最深处,有一抹灰色在闪。

    王林睡了三天。

    不是普通小孩那种翻来覆去哼哼唧唧的睡法。

    是倒头就着、呼吸平稳、叫都叫不醒的那种。

    阿杏每天端着灵芝糕在床边守着,吓得脸都白了,每隔半个时辰就凑过去探一次鼻息。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王林翻了个身,睁开眼。

    “饿了。”

    阿杏差点把手里的碗摔了:“小公子!你可算醒了!”

    “灵芝糕凉了没有?”

    “凉、凉了,奴婢马上去热——”

    “凉的也行。”

    王林坐起来,从阿杏手里接过灵芝糕,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很认真。

    吃到第三块的时候,他停下来。

    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灰色的小点又大了一圈。

    之前只有针尖大小,现在差不多有芝麻粒那么大了。

    而且——不止是掌心。

    小主,

    他体内的经脉里,有一种温热的东西在慢慢流动。不是灵力,也不是气血。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但不讨厌。

    像泡在温水里的感觉。

    王林把剩下的灵芝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跟阿杏讲:“去跟大伯说,我醒了。”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

    阿杏一溜烟跑了。

    王林一个人坐在床上,嚼着灵芝糕,打量着自己住了三年的房间。

    灵木做的家具,兽皮铺的床,墙上挂着一幅苍翠山脉的灵画——画里的云在动,灵鹤在飞。

    很好的房间。

    很好的家族。

    他运气不错。

    不对——

    什么叫“运气不错”?

    王林皱了皱眉。

    这个念头从哪儿冒出来的?

    一个三岁的孩子,为什么会用“运气”这个词来评价自己的出生环境?

    他想了想,想不明白。

    算了。

    吃糕。

    半个时辰后,王天赐带着王鹤年急匆匆赶到了内院。

    他在门口深吸了口气,整了整衣领,才推门进去。

    然后看到王林蹲在地上,拿一根树枝在院子里的泥地上画东西。

    “小林儿,你在干什么?”

    王林没抬头:“大伯,池底那些灰色纹路你查了没?”

    王天赐跟王鹤年对视一眼。

    “查了。”王天赐走过去,在王林旁边蹲下来,“纹路从灵泉池底一路往东,穿过苍翠山脉的主脉,延伸了七百多里。”

    “尽头在哪儿?”

    “在……东域边境的一座荒山里。那座山叫灰石岭,名字起得怪,但在东域修真界没什么名气,就是一座普通的荒山。”

    “不普通。”王林用树枝在地上点了一个点,“那里还有一块碎片。”

    王天赐的呼吸一滞。

    “你怎么知道?”

    “感觉。”

    王天赐抿了抿嘴。

    王鹤年忍不住了,走上前一步:“小公子,老夫多嘴问一句——你说的碎片,到底是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