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云闲心知,他这么说,就已经是信了六七分了。毕竟牧云闲在他心里的形象一贯极好,不是会编瞎话的人。牧云闲给了侯平一张纸,道:“这是我祖父那边,最后确定的几个嫌疑人之一的相貌。”

    侯平把那张纸接了过来,仔细看着。

    昨日核实时,他其实已经看过这张纸了。这回牧云闲再特意把这张纸挑出来给他看,他原本还不太重视,觉得理由不够,可他一看,就发现了端倪。

    再仔细看,这分明是年老版的侯英。

    “二弟心中觉得家里亏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因为确实如此,他幼时过得苦,母亲甚至连治病的钱都没有。”牧云闲感叹道:“父亲给随便一个不受宠的弟妹的待遇,都胜他百倍。凭这我就不该拦着他上族谱,只是我怕……他误入了邪路。”

    牧云闲缓声道:“若是家里出了这么一个人,怕是我们全家都要受牵连。”

    侯平多看了那张画像几眼,最后道:“行了,你别多想了。”

    牧云闲再叹了口气,施礼退下了。

    他心知侯平生性谨慎,这时在他心里埋下了疑点,侯英再向像前世似的得到权势,就会难的多。

    于是这样,牧云闲彻底把侯英在侯家前进的路给堵死了。上辈子他是先在侯家做出成绩,羽翼渐丰,再被侯平赏识,最后即使做了错事,侯平为了侯家的未来着想,也不得不默许他成为继承人。

    至于今生,他求名分失败之后,虽因为他父亲的面子得了更好的待遇,却也与普通弟子之间拉开了距离,再想拉拢他们事倍功半。侯平这边,待他的态度也已经不是对普通孙子的欣赏,而是隐约的一丝戒备。

    如此说来,他再想威胁牧云闲的位置,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不论是于情还是于理来说,牧云闲都远胜于他。牧云闲是堂堂正正的侯家长孙,待人向来温和有礼,甚得弟子们尊重,至于旁的,无论是修为还是手段,都是公认的优秀。

    而侯英,虽然修为也说得上是不错,可他的身世是在是尴尬了些。在家中,除了他父亲支持他,并没有别人觉得他又什么过人之处。

    不过他有一个绝好的优势,旁人根本无法取代,那就是,他有上天眷顾。上辈子既然上天安排他得了侯家,这辈子也不会让他放过。于是在他焦躁不已时,他有了一个笼络侯家二叔的机会。

    侯家二叔的长孙,得了重病,需要一种药,这种药,侯英能做,或者换句话说,他戒指里那个老头能做。

    第114章 主角光环之下6

    从上辈子的记忆里头, 牧云闲看出来, 他的这位弟弟, 大抵不是能耐下性子卧薪尝胆, 慢慢图谋的人,而且还是在牧云闲一再激他的情况下。

    他最初的谋划失败了, 并没在刚回到侯家时得到全家上下的注意,后来更是被牧云闲不知比到哪里去了, 故而在得到这个机会时, 就难免急躁了些。

    “你家老爷子一世英名, 生下的两个孩子,却一个比一个上不了台面。”戒指里的老头对着他笑了两声:“你那个爹是支持你, 可结果怎么样?老爷子一说话, 他就吓得跟个鹌鹑一样。你上次与他说, 你上不了族谱,大不了让你娘上, 权当是补偿, 他是个什么反应?”

    “上次……是还与容家误会着。”侯英道:“他真心所爱之人是我娘。”

    “爱不爱有什么用处。”老头嗒嗒嘴,说:“你转移什么话题, 我与你说的是这事么?我说的是, 你那二叔和你爹那是嫡亲的兄弟——窝囊都窝囊到一窝里去了。是, 我是能帮你做药物, 可你做了药物给他,又有什么用处,你只是为了听两声谢?”

    侯英就没说话了。他也不可能直接把药给了二叔, 旁的不说,来历就没法子解释。暴露了老者,那才是得不偿失。

    “你什么想法?”许久后,侯英对他说。

    “我等着你把当上这家家主,再分给我些东西呢。”老头说:“自然是越快越好,你要是一时半刻拿不过来,我先收些利息。”

    侯英道:“你想要什么利息?”

    老头知道他是心动了,笑了两声:“你猜猜是什么利息?”

    老头和壳子这弟弟在谋划什么,牧云闲自然是不知道。侯家二叔的孙子病了,牧云闲不管是作为长辈还是晚辈,都得上心。不过这也不怎么干他的事罢了,过去看上两遭,再帮着找些名医,就算是尽了他的本分了。

    偶然他过去一次,看见侯英也去了,就忽然留了个心,想着,他暂时还摸不清楚侯英背后那老头的底细,说不定他又有什么招数。

    为此他去试探了下侯家的老爷子,在这家里,老爷子掌握的资源比他多得多,行事更是方便,牧云闲去问过,侯家老祖道:“最近,这里新来了一个人。”

    “谁?”牧云闲顺着他的意思问。

    “不知道是谁。”侯家老祖面沉似水,道:“这人背后靠着经天商行,专门出些丹药,于这一道上实力极强,摸不清楚底细。因他的丹药,许多人都被笼络过去了。”

    这经天商行依靠的是这片大陆上的另一个家族,就规模来说,那家是超一流,侯家虽然还算是不错,却只能称之为二流。

    牧云闲道:“此人可与小雨的病有关系?”

    “确实,他最近突然拿出了这枚少见的丹药,又传出信来,说与我们侯家没关系,谁也不信。”侯家老祖犹豫了一瞬,说:“其中,他还要……一枚玉佩。”

    牧云闲看出他不对劲,就听他继续说。侯家老祖说:“是你娘陪嫁那枚春阳玉。”

    牧云闲就知道侯家老爷子为什么头疼了。

    这壳子的娘可不怎么把自己当侯家的人,婚后生了孩子,连自己的孩子都不怎么管,更不用说是小叔子的孙子了。要儿媳妇的陪嫁,侯老爷子张不开嘴,而且看样子,就是他亲自说话,牧云闲的娘都不一定给。

    牧云闲思考了片刻,笑:“您是怕我娘不愿意么?我亲自去劝劝就是了。”

    “还不止是这一点。”侯家老祖说:“他要的东西可多了,这趁火打劫的劲头……”

    牧云闲从侯家老祖那里出来,就突然想到,这位突然出现的高人会不会和自己那个弟弟有关系。想着上辈子雇主那阵,他是如何行动的,先是与容家的人起了争执,后来更是直接杀了他们。

    在那时侯英根基未稳,要杀了两个容家的好手,应是不那么容易——不过这也是猜测,牧云闲是不知道,上辈子那老头有没有到了他身边。

    他走在路上,想的是,要是那药真是从侯英手里来的,他只要证实这一点,侯英在侯家就绝对待不下去了。可他的目的可不止于此,身为被上头眷顾之人,将他放了出去,再过上几年,说不准回来的又是个什么,要是不能彻底斩草除根,还不如不动手。

    想定了主意,牧云闲就去了壳子母亲那,劝她把玉佩拿出来了。

    等他把玉佩拿到侯家老祖那,老祖看着这东西,诧异:“你是怎么劝动你娘的?”

    “我可没怎么劝她。”牧云闲道:“她向来也是疼小雨的……”

    侯老爷子板着脸,说:“你和我说实话。”

    “是答应了她,明年多帮帮容家就是了……”牧云闲笑道:“只是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她生的孩子,他竟然是一点不心疼。”老祖闻言叹了声,他是知道,牧云闲这位置是怎么来的,为了让他家人人信服,不论是在管理家事,还是在修炼上,牧云闲都耗费了不少心力,再分出神去帮容家,那可不容易。

    “行了。”老祖说:“他要的东西太多,也不一定能谈得成。到时候若是谈不成了,我再把玉佩还你就是了。”

    牧云闲听了他这话,心想,看来,这幕后之人的胃口可真是不小了。

    牧云闲想的不错,他要的确实是不少,几乎有了整个侯家的十分之一。他之所以敢要,正是断定了侯家二叔长孙在他心中的地位。这孩子资质是上上等,可以算是侯家第四代中最好的,便是日后牧云闲继承家业,二房成了分家,这孩子也会成为家族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在武力至上的时代,一个天资优异的孩子所具有的价值可想而知,且他还是侯家老祖的第一个玄孙,有着侯家直系的血脉,便是代价再大,老祖也不可能一口否决。

    然而并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想,牧云闲这壳子的爹就不是。从他这些年的作为上看,他可不是以家族利益为先的那种人,从整个家族的产业中拿出十分之一,简直是在他的身上割肉。

    这壳子的爹原先也没怎么关注侄孙得病的事,知道的都没有牧云闲多。后面他爹与他说了,他当即就跳了起来:“绝对不行!”

    “当时做了亏心事,见我哥哥时,怎么就见你有这阵仗。”

    谈话时一家人都在。大房三口,二房夫妻与他们成年的子嗣。谁也没料到,老祖说话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居然是老大,更没人想到,居然是容秀出来斥责他。

    牧云闲没什么旁的反应,微微笑了下,端着茶碗喝着。他这壳子的爹侯图不可思议道:“你疯了?”

    “我疯什么?”容秀眉头一挑:“什么东西,能有孩子的一条命重要,哦,我是知道了,你的子嗣不值钱,便不在意了,可也不是谁都像你似的狼心狗肺。那位不知从哪打听来我有一枚春阳玉,我二话不说就给了。”

    人人皆对她的二话不说存疑,只是此时没人出来与她分辨。二房是巴不得她在前头顶着,房中几人一点声音都没有,只听着他们两人吵。

    “行了。”侯家老祖揉了揉脑袋,说:“我做主,给了。”

    “父亲!”侯图惊讶道。

    “你喊什么。”侯家老祖说:“我亲自去与他谈,若是再谈不下来,就按这个价给。”

    “不能啊父亲!”

    “我还活着呢?轮得到你说行不行?”老祖一拍桌子:“你还没在侯家做主呢,在嚷嚷就滚出去!”

    由一个孩子的病,引得整个侯家吵成一团,这些日子里,整座城里都在看着侯家的笑话。最后侯家老祖也没还下价来,当侯家开始变卖财产时,更是引得许多人侧目。

    侯家老祖最终还是决定救下他。

    送走了吵吵嚷嚷的两个儿子,牧云闲站在祖父身边,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您不觉得,父亲和二叔吵得太厉害了么?”牧云闲道。

    “难道是有人趁机挑拨?”侯家老祖这几天已然是累坏了,闻言怒道:“让我知道,看我不弄死他!”

    牧云闲微微笑了下:“您不觉得,这件事从一开始就透着诡异么?就比如,他为什么非要我母亲的陪嫁?”

    侯家老祖也是惊了一下,现在他们已经吵得够厉害了,要是再加进来一个容秀……

    “当初我外祖家与侯家的误会,起因可也是因为药。”牧云闲声音不急不缓,却重重砸在了侯家老祖心上。

    “再说。”侯家老祖揉了下眉头:“这个节骨眼上,小雨等不起。”

    有经天商行做中介,交易顺利完成了。当天钱就被取走了。有些人还等着侯家再闹些事出来,比如寻找这位神秘人的踪迹,再把钱抢回来,可侯家一直没有动静。

    除了一个私生子悄无声息失踪之外,是没有其他的动静。

    牧云闲再看见侯英,是在侯家的地牢里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要是知道是你,为何不早说?”牧云闲瞧着被锁链绑着的他,微笑了一下。

    侯英死死盯着牧云闲。

    “侯图这人,不怎么聪明,可要是闹起来,也很难办,要是先揭穿了,老祖看在他的面子上,未必不会打发了你了事……哦,不,你还有制药的本事,说不定当时是给了你转圜的余地……”牧云闲又笑:“看,现在趁火打劫加上挑拨离间的罪名都坐实了,你不只能在这了么?”

    第115章 主角光环之下7

    这时牧云闲第一个银级世界的任务, 他不能像以前似的用武力值碾压对方, 就只能多借点手段。在这个世界中, 侯家老祖就是他主要利用的手段。

    牧云闲借着雇主长孙的地位, 取得了侯家老祖的信任。于是在侯家老祖眼中,后来的侯英已经是个形迹可疑的人了, 便是他有着他家的血脉,也不值一提, 他心爱的父亲生下太多私生子了, 东西一多, 就不值钱了。

    所以就算是冤枉了侯英,侯家老祖也不在乎。而且拿到药物, 就是有了确凿的证据, 他们找了容家, 从他们那里取得了上次被陷害时下在容家人手上的药,托了大师查看, 炼药的手段正是同一种。

    侯英看着他, 道:“你果然是露出真面目了。”

    “我的同情心可不会给了随便哪个人。”牧云闲在他对面坐下了,瞧着他:“你要不是太早露出马脚, 我还能再对你好上一段时间。”

    “无稽之谈。”侯英道:“你随意。”

    牧云闲瞧了他一眼:“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么?还有谁能救你?”

    “你指望你父亲么?他颓废了几十年了, 再为了一个私生子荒唐, 祖父就会彻底对他失望。家族中你的熟人么?你也该知道, 他们和你到底有多熟……至于旁的,祖父不在乎你,也绝不会心软, 就算是他心软了,二叔也不会放过你,他们在猜,小雨的病,是不是和你有关系……”

    牧云闲总结道:“你有这手段,倒不如自己修炼了,何至于来侯家用这歪门邪道,最后惨的还不是你自己么?”

    “所以……你和我说这么多,是为了什么?”侯英睁开眼睛,看着他。

    “你炼药的手段,是哪来的?”牧云闲说:“想必不止我一个人好奇这个问题。”

    侯英冷笑一声,再次闭上了眼睛。可在这时,他不自觉的摸了下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这引起了牧云闲的注意。

    他身边有人,这是牧云闲一直知道的。这人很有可能是雇主上辈子真正的仇人,能在雇主祖父注意到之前将他拿捏到手上自然是好,不然再向报仇还要麻烦些。

    牧云闲最终的目的是报仇,侯家老祖这人老成精的老东西可不一定。一个只能寄居在别人身边,很会炼丹的孤魂野鬼,纵使是再危险,也让人动心——看他多有本事,抓住人命脉,轻轻松松就骗了侯家十分之一的财产。

    他走进,抓住了侯英的右手,看着了上面的戒指。侯英又一瞬间的躲闪,牧云闲轻声道:“你慌什么?”

    他拿走了那枚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