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显,”钱文杰完全转过身,手撑在邵显桌面上,神神秘秘道,“刚才郝露又在看你们。”

    钱文杰六年级开始跟邵显一个班,对郝露这种明里暗里较劲的小眼神看得真真切切,每次都调侃一下邵显。

    “上课了。”陈柏洲边计算题目边提醒他。

    语调冷冷清清的,配上他精致如冰雕的脸,没来由地让人觉得心里发冷。

    偏偏邵显这家伙还觉得陈某人乖得不得了。

    当然,陈柏洲也只有在邵显面前才会笑。

    钱文杰撇撇嘴回过身去,便没看到冷酷的陈某人,从书包里掏出一颗荔枝味的糖果,细心剥开,送到邵显面前。

    “我今天带的吃完了,没想到你也带了。”

    邵显目露惊喜,凑近陈柏洲耳边悄声表达欢喜,然后毫不客气,低头用舌头一卷,糖果被吞入嘴里。

    恰逢老师走进教室。

    陈柏洲眸中露出点点笑意,唇角弯起,然后继续拿笔做题。

    放学后,邵显和陈柏洲回到邵家,钱文杰孤单回自己家。

    家里只有孙姨,邵父、邵母、邵哥都不在。

    邵显前世已经习惯了。以前他年纪小,所以蔡雅兰牺牲自己的事业,在家多陪他。等他到了初中,蔡雅兰便继续事业,所以邵显从初中开始就很自立。

    可现在不同,如今他有陈柏洲陪伴,比前世好太多。

    一年的时间,足以消磨身上的伤痕。

    陈柏洲不再是以前战战兢兢的小孩,他变高了许多,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瘦弱。

    小孩长开了,眉眼越发精致,这一年因为营养均衡,已经跟邵显一样高,要是继续下去,肯定会超过邵显。

    邵显每次想到这件事,就不禁有些忧伤。

    前世傅柏洲好像比自己高一点点,但那是因为他在陈家受虐到十几岁,错过了发育最好的时间。

    而这一世,自己怕是更比不过。

    邵显想是这样想,但在陈柏洲的饮食方面,依旧很小心体贴,毕竟小孩胃不太好,需要仔细精养。

    他正想着,孙姨将饭菜放在桌子上,面露难色道:“二少,洲少,我老家有点事,要请几天假,已经打电话跟夫人说过了。”

    邵显愣了一下,面露不舍,却还是道:“孙姨,家里事情重要,没关系的。”

    孙姨微笑离开。

    刚吃完饭,蔡雅兰就打电话回来。她交待邵显后面几天到钱家蹭个饭,邵显嗯嗯答应了。

    讲完电话后,邵显靠在沙发上,对陈柏洲道:“咱们后面几天要麻烦汪阿姨了。”

    陈柏洲弯唇笑笑,去厨房切了水果端来。

    十一岁的少年,修长挺拔,肤色白皙,此刻眼睫低垂,掩住宝石般的瞳仁,一举一动都恰到好处,令人赏心悦目。

    “要是你能一直……”邵显半睁着双眸,喃喃道。

    陈柏洲没听清,抬眸一瞬间,光华乍然显现。

    “什么?”

    邵显回过神来,失笑道:“没什么,吃完水果就上去写作业吧。”

    陈柏洲吃得很少,盘子里的水果基本上都落入邵显肚子里。

    水果吃完后,两人相携到房间看书写作业。

    他们虽然在上初一的课程,却已经自学到初三。

    邵显好歹还有前世记忆加持,初中课程对他来说也不算很难。

    可陈柏洲不一样,在这一年里,他向邵显展现了什么叫天才般的智商。

    邵显时常想,他前世输在傅柏洲手上,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冤。

    两人学习到晚上十点,邵显起身收拾衣服去洗澡。

    陈柏洲仔细帮他收拾书包,刚要将书包拉上,却发现最外侧的小包,露出一角粉色信封。

    粉色,代表男女之间的暧昧与心动,陈柏洲很清楚。

    目光刹那间幽暗下来,他呆愣良久,方下定决心,伸手去拿信封。

    却闻浴室里水声停歇,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

    陈柏洲手往回一缩,深吸一口气,将小包拉链拉好,遮住那封信。

    他下意识想,要是邵显永远看不到这封信就好了。

    第二十一章

    邵显从浴室出来,见陈柏洲依旧站在书桌前,也没多想,随意问道:“怎么还不去睡?”

    “嗯,马上去。”

    陈柏洲微微启唇,到底没有说出情书一事。

    十一二岁的少年少女们,对情爱总是充满憧憬,那些青涩的暧昧经多年沉淀,终将幻化成最令人难忘的果实。

    陈柏洲回到房间,洗完澡后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封粉色的情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一封情书而已,邵显那么优秀,喜欢他的女孩子那么多,得到一封情书很正常,自己应该替他感到高兴才是。

    可为什么他心里这么堵闷?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

    陈柏洲翻来覆去睡不着,邵显那边也不见得多安静。

    他又梦到了傅柏洲。

    酒会上喝得有些醺,助理不知道跑去哪儿,他只好安静靠在墙上。

    没一会儿,皮鞋踏地的声音传入耳中,邵显在半迷糊半清醒状态中,看到来人的脸。

    俊美,冷漠,眸子泛着微蓝的光芒,那颗细小的泪痣,让这张脸生动不少。

    “傅总,好巧。”邵显靠着墙,皮笑肉不笑。

    傅柏洲冷冰冰得像个机器人,神色没有一丝变化,“好巧。”

    真是讨厌极了。

    从没有哪个人能让自己这么无力。

    邵显忽然恶从胆边生,见四周无人,便迅速伸手握住男人手腕,将他往面前一拽。

    两人离得很近,甚至呼吸交融。

    邵显明显感觉掌中的手腕在微微颤抖,似是在厌恶别人碰触。

    “傅总果然有洁癖,不喜欢别人触碰,”邵显睫毛轻抬,眸光迷蒙,却有几分勾人,“你这样的,岂非连接吻都没有过?”

    傅柏洲努力克制手腕颤抖,静静凝视他,“你有过?”

    “你说呢?”邵显垂眸,缓缓凑近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没有也要说有啊!输人不输阵。

    傅柏洲面无表情,任由他靠近,直到两人鼻尖相触,唇不过毫厘之差。

    “邵总!”不远处传来助理惊呼声。

    邵显陡然睁开眼睛,胸腔处颤动得厉害,呼吸略微急促。

    窗外漆黑一片,他默默躺在床上许久,然后伸手捶了一下脑门。

    他前世真的这么撩过傅柏洲?

    方才助理声音将他惊醒后,他甚至还有些懊恼,为什么没有亲上去,现在清醒过来,只觉得脸上烧得慌。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第二天早上,邵显和陈柏洲准时起床。

    孙姨上午才出发,所以准备了早餐。

    她明显发觉,二少和洲少今天有点不一样。以前一起吃早餐的时候,两人还时不时讨论题目,今天却没一个人说话。

    其实,邵显不是不说话,他只是在昨晚做了那个梦后,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陈柏洲。

    撩成年傅总他还能接受,可现在,陈柏洲才十一岁,还是个小孩,恕他一时间转不过弯来。

    毕竟昨晚砰砰乱跳的心不是作假。

    陈柏洲则是因为没告诉邵显情书,心里有些愧疚,又因为自己所作所为生出自厌情绪,觉得自己实在辜负邵显的信任。

    他没资格跟邵显说话。

    两人心思各异,都只低头喝粥吃点心。

    上学路上,钱文杰见两个小伙伴都沉默不言,不由哀嚎一声:“你俩怎么都不说话?好无聊啊。”

    陈柏洲不说话就算了,怎么连邵显都这么沉默?难不成两人吵架了?

    这可不得了。

    钱文杰仔细瞅两人神情,粗眉一紧,不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显显,柏洲,你俩真的吵架了?”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没吵架。”

    “没。”

    两人异口同声,话音刚落,不禁对视一眼。

    邵显面对陈柏洲的眸子,心里不由一愣,然后就释然了。小孩眼神太过清澈,跟前世的傅柏洲完全不同,他心里暗暗自责,对小孩笑了一下。

    陈柏洲见他笑,便也弯唇笑起来。

    钱文杰见状,对自己更加佩服,要是没有自己,这两人还不知道会别扭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