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站在岔路口,看着沈夜骑着小夜的身影渐渐融入黑暗里,那抹白发在夜色中最后闪了一下,便彻底消失不见。

    他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最终还是转身,一步一挪地朝着青雾坊市的灯火走去。

    另一边沈夜走了三天,特意走的慢,他在等,等有人给地痞报仇。

    然而,毫无波澜。

    一路无事。

    ——

    天启城的城门,很高。

    青黑色的砖,砖缝里嵌着经年的风霜,城门上“天启”两个字,刻得沉,透着股压人的气,字里行间飘着淡淡的光。

    沈夜牵着小夜,站在城门口。

    灰布长袍沾了尘土,小夜的鬃毛依旧油亮,只是蹄子上沾了些许黄泥,在进城的人群里,很突兀。

    进城不要钱,却要查。

    城门旁站着两个穿铁甲的兵,手里握着长矛,矛尖闪着寒光,眼神扫过每个进城的人。

    可他们的目光落在沈夜身上时,只顿了顿,就移开了——太普通,不值得多看一眼。

    沈夜走进城。

    街道宽得能同时跑七八匹马,青石板铺得很平,两旁的铺子鳞次栉比,挂着各色幌子,红的、蓝的、金的,在风里飘着。

    酒肆的吆喝声、当铺的算盘声、小贩的叫卖声,混在一起,热闹非凡。

    这里的热闹,带着股沉甸甸的烟火气,却又藏着看不见的规矩——穿锦袍的人走在路中间,穿布衣的人贴着墙根,连呼吸都得放轻。

    沈夜此时正贴着墙根走。

    他饿了。

    从青雾坊市到天启城,走了三天。

    三天里,他只吃了两捧野草,喝了几口溪水。

    小夜倒是啃了些路边的嫩草,可眼里也透着倦意。

    他摸了摸怀里,空空的。

    现在的他,是个身无分文的人。

    街道尽头,有个卖包子的摊子。

    蒸笼冒着白汽,香气飘得很远,肉香混着面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摊主是个胖妇人,手里拿着帕子,擦着额头的汗,吆喝着:“热包子!刚出锅的肉包子!一文钱两个!”

    沈夜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蒸笼,眼神平静。

    没有渴望,也没有窘迫,只是单纯地看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哑的呵斥:“让开!让开!瞎了眼吗?”

    沈夜侧身。

    三个穿灰衣的汉子,推着一辆小车,从他身边跑过。

    车上装着些木柴,堆得很高,差点撞到小夜。

    为首的汉子回头瞪了沈夜一眼,眼神凶狠,嘴里骂骂咧咧:“哪来的!挡路!不长眼?”

    沈夜没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汉子腰间的钱袋上,鼓鼓囊囊的,晃悠着。

    只要沈夜想,能在瞬息间把钱袋抢过来,甚至能让这三个汉子悄无声息地倒下。

    可他没动。

    他不是劫匪,也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胖妇人见了那三个汉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谄媚,对着他们的背影喊道:“张爷!明天还来啊!我给您留着热包子!”

    汉子们没回头,只挥了挥手,消失在人群里。

    胖妇人收回目光,看到沈夜还站在摊前,脸色立刻沉了下来,没好气地说:“看什么看?没钱就滚远点,别挡着我做生意!”

    沈夜依旧没说话,转身牵着小夜,继续往前走。

    太阳渐渐西斜,街道上的人少了些。

    他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口,巷子里铺着碎石,两旁是矮矮的土墙。

    沈夜牵着小夜,走进了小巷深处。

    小巷尽头,是一片荒废的院子。

    院门破了个洞,院里长满了杂草,墙角堆着些枯枝败叶。

    他牵着小夜走进去,找了个干净点的角落,让小夜卧下来休息。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肚子还是饿,可他没办法。

    沈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未来该去哪里。

    夜色渐深,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野草的声音。

    小夜靠在他身边,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沈夜睁开眼睛,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洒下清冷的光,把院子里的杂草照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了王二,不知道那个跑江湖的汉子,现在怎么样了。

    他答应过王二,要给他找一部功法。他不会食言。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很轻,却很稳。

    沈夜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一个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长袍,头发花白,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满是皱纹,却透着一股儒雅的气质。

    他手里拿着一把剑,剑鞘很旧,上面刻着些模糊的花纹,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站在院门口,目光落在沈夜身上,眼神平静,没有惊讶,也没有敌意。

    “这里已经很久没人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却很有穿透力。

    沈夜没说话,唤醒小夜,准备离开。

    那人笑了笑,走进院子,在沈夜对面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

    小主,

    他把剑放在身边,目光落在小夜身上,点了点头说道:“好马!”

    沈夜依旧沉默。

    “我叫苏长亭。”那人自我介绍道。

    “是个剑客。”

    剑客?

    沈夜的目光再次落在他身边的剑上。

    剑鞘很旧,却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擦拭。剑身在月光下,隐约能看到一丝寒光,说明这把剑,并不普通。

    “你呢?我能感觉到,你不简单,你叫什么名字?”苏长亭问道。

    “沈夜。”沈夜开口,声音很轻。

    “沈夜……”苏长亭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

    “好名字。夜色深沉,藏锋敛锷。”

    他看着沈夜,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你不是本地人吧?”

    沈夜点头。

    “我看出来了。”苏长亭笑了笑。

    “你的眼神里,没有本地人那种麻木,也没有那种小心翼翼。你眼里有东西,有杀气,还有……迷茫。”

    沈夜没否认。

    “来天启城做什么?”苏长亭又问。

    “不知道。”沈夜回答。

    苏长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不知道?有意思。这年头,还有人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就敢闯进天启城。”

    他顿了顿,又说:“天启城不是个好地方。这里的水太深,藏着太多的人和事,一不小心,就会淹死。”

    沈夜看着他,问道:“你在这里很久了?”

    “很多年了。”苏长亭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一丝落寞。

    “这些年里,我看着天启城从繁华到更繁华,看着这里的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可有些东西,从来没变过。”

    “什么东西?”沈夜问道。

    “修武不如修仙。”苏长亭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重,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悲凉。

    “在这天启城,在这云泽州,甚至在这整个凡尘九州,武功再高,说出去也比不上修仙者的一根手指头,修武,成了末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