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骑着小夜,朝着西南方向快速前进。

    月光洒在他身上,白发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要去清虚观,见清虚真人。

    他要知道,自己怎么才能回去。

    ——

    修仙界,清虚观。

    地属云泽州西南境,坐落在青雾山脉腹地。

    这山脉连绵八百里,七座主峰如北斗七星排布,每一座山的山脊都缠着终年不散的青雾,雾里藏着白墙青瓦,瓦檐下悬着青铜铃,风一吹,铃声能飘出三十里,却半点不散雾——这便是清虚观的地界。

    凡人只知“青雾山有仙观”,却没人能说清虚观的门究竟在哪。

    最中间的主峰也叫青雾山,山巅隐在雾海之上,只有一缕金光偶尔从雾缝里漏下来,那是清虚真人打坐的“静心殿”。

    从山脚到山巅,修着九百九十九级白玉阶,阶旁长着千年灵竹,竹影映在阶上,随雾动,像活的。

    观里人很多。

    外门弟子穿灰布道袍,腰间系着木牌,在山脚的“观前镇”收灵材、管凡俗;内门弟子穿青布道袍,袖口绣云纹,能在七座主峰间御剑,负责打理观里的丹房、药园;亲传弟子只有七个,穿白袍,衣摆绣着金丝云纹,苏清瑶便是其中之一。

    此时她刚从天启城回来,身影落在丹房外的白玉阶上。

    丹房内很简陋。

    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间石屋,屋门是整块黑石凿的,门上刻着一个“丹”字,字缝里嵌着朱砂。

    屋里没有炼丹炉,只有一个蒲团,清虚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一身粗布青袍,头发用木簪挽着,闭着眼,指尖捏着个青铜小鼎,鼎里飘着一缕青烟,烟不往上走,只在他掌心绕圈。

    苏清瑶推门进去,脚步声很轻,却还是惊得青烟颤了颤。

    她躬身行礼,声音清冷:“师父,弟子已按您的吩咐,将玉佩交给沈夜,让他自行前来清虚观。”

    清虚真人没睁眼,指尖的青铜鼎转了半圈,说道:“嗯,为师已经知晓,退下吧。”

    “从天启城到青雾山,千里路程。”

    苏清瑶站直身子,疑惑的问道:“他是修武者,无灵力,只能靠双脚赶路,就算骑着那匹凡马,最快也要五日。”

    说到这,她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点不解:“师父,弟子如今已是半步金丹,差一点便能金丹。若弟子亲自带他回来,不过几个时辰的事,为何要让他走这么远的路?”

    她心里还有个疑惑没说——师父说那白头人是她的“救命恩人”,可她翻遍了记忆,只记得自己幼时在凡界遇过一次险,是师父亲自去救的,跟那修武者沈夜半点关系都没有。

    可每次想问,师父都只说“日后便知”,再不肯多言。

    清虚真人终于睁眼。

    他的眼睛很亮,却不刺眼,像雾里的星。

    他看着苏清瑶,指尖的青铜鼎停了,青烟化作一缕细丝,飘向苏清瑶的鼻尖:“清瑶,你修为进境快,是好事,但也容易躁。”

    那缕青烟没入苏清瑶鼻孔时,她忽然晃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他的路,得自己走。”清虚真人的声音很淡,像雾。

    “你带他来,是你的路,不是他的。他要进清虚观,就得一步步走,走过来了,才算有缘。”

    苏清瑶的茫然很快褪去,眼神又恢复了清冷,仿佛刚才的恍惚从未有过。

    她再次躬身道:“师父,我已按您的吩咐,将玉佩交给沈夜,让他自行前来清虚观。”

    清虚真人微微一笑说道:“为师已经知晓。”

    “你近期可感觉灵力有些滞涩?”清虚真人话锋一转,指尖的青铜鼎又转了起来。

    “观里的‘雾隐秘境’即将开启,里面有‘凝丹草’,能助你稳固灵力,突破金丹,你去准备吧。”

    “是,师父。”苏清瑶再次行礼,转身出门。

    门关上的瞬间,清虚真人指尖的青铜鼎“叮”了一声,青烟散了。

    他抬头看向屋顶,屋顶是石缝,能看到外面的雾,嘴里喃喃道:“沈夜……还不到时候,再等等……”

    没人知道,苏清瑶的记忆怎么样了。

    有些事,还不能让她知道。

    ——

    而沈夜也不知道清虚观里的事。

    他只知道,腰间的玉佩一直在发热,指引着西南方向。

    从青雾坊市出发,他骑着小夜,走在黄土路上,路两旁是农田,田里种着“灵稻”,稻穗泛着淡金色,比他在落雪镇见过的稻子饱满好几倍。

    走了两天,遇到一个村子。

    村子叫“灵稻村”,村口有棵老槐树,树上挂着个木牌,牌上写着“清虚观庇佑”。

    村里的房子是土坯墙,看起来却比断镇的房结实。

    一个老农正坐在槐树下编竹筐,看到沈夜,放下手里的活,笑着打招呼:“大人,是去清虚观吧?”

    沈夜点头。

    “那可得多带点水,前面是‘黑风岭’,岭上有灵兽,不过你带着那玉佩,它们不敢靠近。”老农指了指沈夜腰间的玉佩,眼神里满是敬畏。

    “这是清虚观的令佩,有这佩,走哪都安全,不过大人的这玉佩好像和我平常见的有点不一样。”

    沈夜摸了摸玉佩,说道:“普通玉佩罢了,这村子平时,靠清虚观活?”

    “可不是嘛!”老农笑了,皱纹里都透着满足。

    “以前这村子穷,地里长不出东西,还总闹野兽。后来清虚观的仙师来了,教我们种灵稻,还帮我们驱了野兽。现在啊,我们种的灵稻,一半给观里,一半自己吃,日子比以前好过多了——哪有说清虚观不好的?那是没良心!”

    沈夜没说话,从玄铁储物环里摸出两个铜板,递给老农:“能给我碗水吗?”

    老农连忙摆手:“不要钱!不要钱!大人你等等等,我这就给你舀水!”

    说着,他跑进屋里,很快端出一碗水,水里飘着一片灵叶。

    “这是灵泉泡的,喝了解渴,还能提精神。”

    沈夜接过水,递给小夜,小夜低头喝了,马眼里亮了亮。

    他又谢过老农,牵着小夜继续往前走。

    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黑风岭。

    岭上的树都是黑的,树枝歪歪扭扭,像鬼爪。

    沈夜刚进岭,就听到一声低吼,一只黑毛兽从树后跳了出来——这兽有牛那么大,爪子泛着绿光,嘴里淌着涎水,丑陋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