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步是凡人武学,是借天地之力,靠的是借劲,是身法的灵动。

    可在这连一丝借力点都没有的空地里,身法也成了空架子。

    那便改。

    若不是师父教的身法,自己现在可真是一点办法也没……

    沈夜忍不住想起他学凌霄步的那一天,也就是那一天,他认了师父,一个很好很好的师父。

    想到这里,沈夜眼睫颤了颤,在这空无一物的地方,眼睛竟然进了些许风沙,沈夜揉了揉,唇抿成线,握着雾隐刀,指尖慢慢摩挲着……

    许久,许久后……

    沈夜的意识开始沉入经脉,运转混沌气在二十八处窍穴间缓缓流淌。

    百会穴在头顶,此刻正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那光芒顺着经脉往下,流遍全身,让他的脑子变得异常清明,所有凌霄步的细节,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慢慢的,沈夜开始试着调动混沌气,不再按照凌霄步原本的路径走,而是将气引向足底的涌泉穴。

    涌泉穴藏着一身的脚力。

    沈夜将混沌气猛地灌向涌泉穴,穴窍瞬间鼓胀起来,像是要炸开一般,一股强劲的力道从脚底直冲而上,他的身体竟微微离地,飘了半寸有余!

    可也就半寸。

    刚飘起来,混沌气就泄了,他重重地落回地面上,震得脚一阵酸麻。

    不过,沈夜没气馁。

    他知道他不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奇才,学东西从来都是靠死磕,习惯了,这点挫败算什么?

    他重新调整混沌气的流向,这次不再只灌涌泉穴,而是将二十八处窍穴依次调动起来。

    他想让这些窍穴像串珠子一样,连成一条气路,让混沌气在里面循环流转,源源不断地提供向上的力道。

    可窍穴之间的气流太散了。

    二十八处窍穴,混沌气从这个穴出去,到那个穴就泄了大半,根本形成不了稳定向上的循环。

    沈夜皱着眉,头顶的百会穴越来越亮。

    他又开始了思索。

    他的脑子不算聪明,想不出那些玄之又玄的修仙法门,只能从凡人武学的根本上琢磨。

    凌霄步靠的是“点”,点地借力,点空提气,那要是把“点”变成“托”呢?

    用窍穴的气流,托着自己的身体。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沈夜就立刻试了。

    他将混沌气分成二十八缕,分别注入二十八个窍穴,然后让这些窍穴同时发力,将气流朝着体外喷出然后在吸入。

    “嘭!”

    一股杂乱的力道从周身炸开,沈夜的横着飞了出去,撞在无形的屏障上,又弹了回来,摔在青石板上。

    混沌气乱了,浑身窍穴也跟着一阵刺痛。

    沈夜躺在地面上上,看着灰蒙蒙的天,喘了半天粗气。

    失败了。

    但他从这失败里,摸到了一点门道。

    气流不能乱分。

    沈夜撑着身子坐起来,揉了揉发疼的胸口,再次闭上眼睛。

    这次,他将所有的混沌气都先 汇聚到膻中穴,这个穴位是气海核心,混沌气在里面盘旋成一个青金色的旋涡,然后再从丹田分出一缕,缓缓注入涌泉穴。

    涌泉穴先发力,一股向上的力道托着他的脚;接着是太溪穴,足三里穴,然后是三阴交穴……一路往上,直到头顶的百会穴。

    二十八个窍穴,混沌气像是二十八个踩着阶梯的人,一个个接力,将混沌气往上送。

    沈夜的身体,也开始缓缓升起。

    一寸,两寸,三寸,一尺……

    沈夜慢慢睁开眼,看到自己离青石地面越来越远,脚下是平整的青灰色,头顶是那片暗沉的天,山顶的轮廓似乎近了些。

    微微一笑,他好像成功了一点。

    可也就一尺。

    混沌气的接力到了百会穴,就断了。

    沈夜在半空中悬了片刻,又直直地落了下去,不过,这次落得轻。

    “差一点。”沈夜咬着牙,又试了一次。

    然而还是和上次一样,到了一尺的高度,混沌气就接不上了。

    他坐在地上,瞳孔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混沌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

    问题出在哪?

    他的脑子不算灵活,只能一点点捋。

    想要飞起来,那现在凌霄步的首要核心就是“连”,身法连,力道连,气也得连。

    可他现在的窍穴接力,是断的,每个窍穴的力道用完就没了,没法形成持续的托力。

    怎么才能让它们连起来呢?

    沈夜皱眉,心神继续沉入。

    “气连……”沈夜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

    凡人的武学难道真不能飞?

    自己的先天窍混沌气也不能么?

    沈夜想起那清虚真人的话:“先天窍百万年难得一遇,是自己的根,混沌气是浇根的水,水多水少,根壮根弱,全看你自己。”

    根。

    沈夜开始认真思考这个字。

    百万年难得一遇,有多厉害他想象不到,根这个东西在他想象的范围。

    就在沈夜心头躁意翻涌时,脑海里却毫无征兆地响起那童子的声音,清凌凌的。

    “你是谁?”“我是谁?“天地是谁?”这三个问题在沈夜脑海里荡开圈圈涟漪,先前被他抛在脑后的画面也跟着浮了出来——那棵黢黑的古树,枝干虬结,当时只觉怪异,此刻想来,那树身虽苍劲,却总透着一股扎根于虚无的稳劲。

    树根,也是根。

    沈夜皱着眉,伸手按在自己的丹田处,气劲在那里沉沉浮浮。

    童子的话还在耳边绕,沈夜眼前开始晃过那黑树的模样——它没有显露出的根须,却能在虚空里立得那般稳,就像自己身上的窍穴,连着周身气脉。

    恍惚间,那黑树的影子竟在沈夜脑海里盘旋起来,原本模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虬结的枝干化作他体内的经脉,而那些隐在虚空中的根须,正一点点与他身上的窍穴对应上。

    沈夜说不清这感觉从何而来,只觉得膻中穴的气忽然有了方向,像找到了泥土的种子,想要顺着那些“根须”往窍穴里钻。

    沈夜依旧不懂“根”字的真意,可他睁眼看着面前空无一物的青石地,却仿佛看见那黑树的根络在石下蔓延,与自己的身体交织。

    沈夜咬了咬牙,试着将混沌气按照指引开始运转,不管这感觉是对是错,这都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