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只觉眼前一黑。

    意识骤然变得昏昏沉沉。

    就在这时,沈夜脑海里突然闪过些许画面。

    破碎的,零碎的。

    是黑树的根,盘根错节扎在雾里,根须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是苏清瑶的脸,脸上是奇怪的笑,还有只巨手,像清虚真人的,又不像,从雾里伸出来,掌心还托着一枚青铜片,和沈夜胸口的那片,一模一样。

    画面闪得很快,沈夜只看到个模糊的大概。

    而就在这时,沈夜胸口,突然发亮,归一诀的册子,自动浮现出来。

    紧接着,青铜片也浮了出来,悬在册子上方。

    沈夜的意识在册子浮现的时候,变得越来越模糊,体内的混沌气在疯狂流转。

    变得很不舒服,

    沈夜不知道的是,此刻静心殿里,清虚真人那只青铜小鼎正缓缓飘来,鼎身的纹路与他胸口飘出青铜片遥遥相对。

    一缕极细的青芒,从鼎口延伸出来,轻轻缠上了青铜片的边缘。

    两个青铜器物,隔着半丈的距离,就这样静静浮着。

    然后沈夜的意识终于沉了下去。

    他的身体也慢慢浮了起来。

    “时机……沈夜,你很不错。”清虚真人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

    当沈夜再次睁开眼时,人已经躺在静尘居院内。

    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记忆中的那些好像是一场梦一般。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心里疑惑万分。

    昨天意识彻底沉下去时,印象中这册子好像飘出来过……

    两月后的讲道大会。

    坚守本心,真假由己。

    还有清虚真人的青铜小鼎,和脑海里破碎的画面。

    沈夜起身,靠在院门上,看着飘落的灵花瓣,突然觉得,这清虚观,好像比雾隐秘境还要迷。

    而他,就站在迷的中央,身前是雾,身后也是雾。

    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等吧。”

    “两个月,总能等到点答案的。”

    ——

    而此时静心殿内,清虚真人看着掌心的青铜小鼎,鼎口的青烟已经淡了,鼎身的纹还在微微发亮。

    他抬头望向静尘居的方向,喃喃道:“雾隐开,青铜合,因果缠,命数改……沈夜啊沈夜,你会怎么选择?”

    风从殿门吹进来,卷着檀香的烟气,飘向远方。

    两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只是这清虚观里的雾,似乎越来越浓了。

    此时静心殿的晨雾,浓得像化不开一般。

    清虚真人的青袍还在身上,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

    不是渐变,是一缕缕青气从布纹里渗出来,像被雾吸走。

    不过清虚真人对此毫不在意,垂着眼。

    他没动。

    就那么坐着,蒲团上的灰气缓缓往上飘,和殿里的雾缠在一处。

    青袍褪色褪得越来越快,领口先变成灰白,接着是袖口,最后整身衣服都成了灰,和他初见沈夜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时机……”

    两个字从清虚真人齿间漏出来,很轻。

    然后一旁的青铜小鼎突然动了。

    青铜小鼎自己转了起来。

    一开始很慢,鼎口的青烟跟着旋。

    转着转着,速度越来越快,青烟被甩成一道青环,圈住了清虚真人的身形。

    他的头发先开始变虚,木簪从发间滑落,叮的一声撞在蒲团上,却没滚落。

    雾开始往清虚真人身上涌。

    不是殿里的雾,是从鼎里渗出来的雾,黑中带青,比墨淡,比青浓。

    雾气缠上清虚真人的袖口,顺着手臂往上爬,所过之处,衣料便化作同样的雾,散在青环里。

    他的手指渐渐透明,握着鼎的姿势却没变,仿佛那只手本就是雾做的。

    “命数……”

    又两个字,这次连声音都开始发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青铜小鼎的转速到了极致,鼎身的纹路亮得刺眼,青环炸开,化作无数道细雾,裹着清虚真人的身体,一点点往鼎口缩。

    清虚真人的脸开始模糊,眉眼融在雾里,只剩嘴角那点若有若无的笑,还凝着一丝实意。

    雾越收越紧。

    随着最后一缕灰袍化作雾丝,被鼎口吸了进去。

    整个静心殿里,只剩那只青铜小鼎,悬在半空,转得慢了,鼎口的青烟淡得几乎看不见。

    可细看之下,鼎身的纹路里,竟藏着无数道极细的雾丝,正顺着纹路缓缓流动,像极了望魂山顶的银线!

    突然,鼎身轻轻一颤。

    一道极淡的雾影从鼎口飘出来,不是人的形状,是一片雾,比殿里的雾更浓,更沉。

    这雾影无声无息地飘出殿门,顺着白玉阶往下走,掠过灵草,掠过青石,掠过那些早起练剑的弟子。

    不过没人看得见它。

    那雾影越飘越广,先是裹住了静心殿,接着是天权峰,然后是整个清虚观。

    所有的山都被裹在雾影里,隐隐有鼎鸣传出,一声,两声,很轻。

    只有观里的雾跟着颤了颤。

    ——

    静尘居。

    沈夜猛地抬头。

    他正靠在院门上,看着地上酣睡的小夜,心里想着清虚真人那句“坚守本心”。

    可就在刚才,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突然从胸口的归一诀里涌出来,顺着三十处窍穴,流遍全身。

    沈夜抬头望天。

    没有天。

    只有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压在头顶,沉甸甸的。

    和秘境里的雾不一样,这雾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气息——是清虚真人的气息,淡得几乎抓不住,却又真实存在。

    “怎么回事?”

    沈夜低声自语,眉头皱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股悸动不是来自自己,是来自青铜片。

    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归一诀的册子在衣内轻轻颤动,青铜片的青光透过衣襟,映出一点极淡的亮。

    不是以往那种赤金色的光,是带着青芒的金。

    三十处窍穴,从膻中穴开始,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来,光芒顺着经脉流转,像极了他踩过的那一百零八道银阶。

    窍穴里的混沌气,比以往更浑厚,更凝练,流转的速度也快了几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顺畅。

    沈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掌心的纹路里,竟也渗着一丝极淡的青雾,和青铜片的气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