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细的一缕。

    这是黑煞。

    黑煞门最阴毒的煞气。

    那黑烟缓缓升起,然后,迅速扩散开来。

    笼罩了墨无常的洞府。

    笼罩了葬风岭。

    那些躲在洞里的修仙者,那些原本满脸绝望,瑟瑟发抖的修仙者。

    在黑烟笼罩过来的瞬间。

    眼神里的恐惧,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狂热。

    是一种,燃烧到极致的斗志。

    “杀!”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杀了闯入者!”

    “杀了他!”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王虎,原本握着铁棍的手,抖得像筛糠。

    此刻,铁棍被他握得死紧,眼睛里布满血丝,呐喊道:“沈夜!拿命来!”

    他嘶吼着,冲了出去。

    王黑刀,紧跟而上,他嘴里还吼着听不懂的脏话。

    ——

    沈夜此时站在墨无常的洞府内。

    洞内,墨无常已经凉透了。

    那枚被他随手丢下的化血丹滚在桌角,黑黢黢的丹丸沾了血珠,看起来脏的很。

    沈夜的目光落在墨无常圆睁的眼睛上。

    沈夜眉头再次皱了起来。

    一个布了整整一年的局,把养灵场残余的所有修仙者都聚在这葬风岭当诱饵,引自己来的人,怎么会在他刚踏进门的刹那,就抹了脖子?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墨无常不是疯子。

    他绝对不会无缘无故自杀。

    这可能是一种沈夜不理解的手段。

    想到这里,沈夜的感知再次散开,笼住了整个洞府,又顺着洞壁的缝隙,延伸到葬风岭的山谷深处。

    筑基境的灵力波动,炼气境的微弱气息,还有……一股极淡的、带着血腥味的阴煞之气。

    沈夜指尖轻轻一动,鸿蒙气在掌心流转,那点阴煞之气刚触到他的衣角,便瞬间消散无踪。

    这煞气对他无用。

    可对那些被困在葬风岭的修仙者而言,却是催命符。

    沈夜还是决定先从洞府内找起,他在这自杀,这里绝对有问题!

    但感知再次仔细扫过洞府的每一寸角落,石桌、石椅、洞顶的石缝,甚至墨无常的尸体,都没有发现异常。

    沈夜迈步走到那铜钱最后停下的地方,蹲下身。

    那枚被血浸透的铜钱,和墨无常的灵魂就是消失在了这里。

    明面上是被自己一刀劈开的,但沈夜总感觉有点不对。

    这阵眼,肯定是关键。

    墨无常的死,不是结束,是开始。

    他正琢磨着,洞府外突然传来一声喊叫。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杀!”

    “杀了闯入者!为厉宗主报仇!”

    “杀了他!夺他的气血!炼气血珠!”

    喊杀声像潮水般涌来,兵器碰撞的脆响、脚步踏在碎石上的杂乱声响,混着粗重的喘息,瞬间填满了整个洞府。

    沈夜缓缓站起身。

    看向洞府外,外面密密麻麻的人影。

    冲在最前面的是王虎。

    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手里的铁棍舞得虎虎生风,眼睛红得像要滴出血来,煞气缠绕在他周身,让他的动作变得既僵硬又疯狂。

    他身后是王黑刀,皮肤黝黑的汉子手里攥着一把刀,嘴里不断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还有更多的人影从山谷两侧的洞府里涌出来,筑基的、炼气的,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剑、刀、棍、斧。

    他们的眼睛里都燃着同一种火焰——狂热、凶狠、不死不休。

    黑煞的煞气越来越浓,淡黑色黑烟不断钻进每个人的七窍,扭曲着他们的面容,吞噬着他们仅存的理智。

    沈夜看着他们,目光平静。

    这些人,现在没有自我的神智。

    他们成了墨无常的棋子,成了煞气的傀儡,成了一群只会喊杀的行尸走肉。

    “滚。”沈夜开口,声音很淡,却穿透了喧嚣的喊杀声,清晰地落在每个人的耳朵里。

    站在最前的王虎动作猛地一顿,眼里闪过一丝极短暂的清明,像是被这声淡语惊醒了片刻。

    但那清明很快就被煞气淹没,眼珠通红,一跃而起,铁棍带着破风的锐响,朝着沈夜的头顶狠狠砸下:“拿命来!”

    沈夜甚至没有拔刀。

    就在铁棍即将触到他头顶的刹那,沈夜周身亮起一圈淡淡的青光。

    是鼎纹。

    青蒙蒙的光晕里,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青铜鼎虚影。

    “铛!”

    清脆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颤。

    王虎的身体,猛地倒飞出去,“嘭”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手里的铁棍脱手飞出,滚出老远。

    王黑刀看到儿子被打飞,眼睛更红,怒吼一声,手里的刀劈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刺沈夜的胸膛:“敢打我儿子!老子劈了你!”

    刀光快如闪电,却连沈夜的衣角都没碰到。

    沈夜脚步轻轻一侧,看似缓慢,却精准地避开了刀锋。

    他指尖微弹,正中王黑刀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轻响清晰可闻。

    王黑刀惨叫一声,手里的刀哐当落地,他捂着断裂的手腕跪倒在地,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的青筋暴起,眼里的疯狂却丝毫未减。

    后面的人也没有停。

    还有更多的人涌上来,拳脚棍棒,飞剑术法,密密麻麻地织成一张网,朝着沈夜罩下来。

    沈夜站在鼎纹的青光里,身影飘忽不定。

    他没有主动攻击,只是躲闪,指尖偶尔弹出,每一次弹出,都有一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或断手,或断脚,或被震碎经脉。

    他没有下杀手。

    至少现在没有。

    这些人只是被煞气控制的傀儡,罪魁祸首是墨无常——那个死了,却依旧在背后操纵一切的人。

    喊杀声越来越响,冲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被震伤的修仙者挣扎着爬起来,哪怕断了胳膊断了腿,也依旧拖着残躯往前冲,煞气在他们的伤口处游走,让溃烂的皮肉泛着黑气,却也暂时麻痹了疼痛。

    沈夜眉峰蹙得更紧。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些人会被煞气活活耗死,而且黑煞的范围还在不断扩大,再这样下去,煞气会蔓延出葬风岭,蔓延到外边。

    外边那些人,根本抵挡不住煞气的侵蚀。

    必须毁掉阵眼,切断煞气的源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