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山声音里的绝望,越来越浓:“每次我从梦里醒来,浑身都是冷汗,我试过无数法子,寻遍天下名医,甚至请了修武者来守夜!可依旧没用……那梦!甩不掉!躲不开!”

    他看着沈夜,眼神里,满是恳求,甚至带着一丝卑微,缓缓说道:“先生,晚辈知道,您不是寻常人!求您,救救晚辈。晚辈不想死,晚辈还想看着归宸国的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陆一也跟着躬身,老泪纵横,声音发颤:“沈先生,陛下是个好皇帝啊。求您发发慈悲,救救陛下吧。若是陛下有什么三长两短,这好不容易安定的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沈夜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了十四年前,落雪镇的荒废模样。

    想起了陆一的狼狈,想起了那些流民的可怜。

    沈夜伸出手,说道:“过来。”

    李山眼神闪过一丝欣喜,毫不犹豫的,上前一步。

    沈夜的指尖,轻轻点在了他的眉心。

    没有任何预兆。

    鸿蒙气,缓缓渗入。

    温热的气流,顺着眉心,游走在李山的四肢百骸。

    沈夜的感知,也随之蔓延开来,仔细地探查着李山的身体。

    经脉通畅,没有任何淤堵。

    气血旺盛,魂体稳固。

    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他所害怕的那个梦,仿佛只存在梦里,与他的身体,没有半分关联。

    难道只是个噩梦?

    沈夜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能感觉到,李山没有说谎。

    那恐惧,那绝望,都是真的。

    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鸿蒙气在李山体内流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便缓缓收回。

    沈夜的指尖,离开了他的眉心。

    “回去吧,无妨。”沈夜道。

    李山的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但他没有多说,只是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多谢先生。”

    陆一也松了口气,对着沈夜作揖,感激涕零:“麻烦沈先生了。先生的大恩,我们永世不忘。”

    两人转身,朝着院门外走去。

    陆一的脚步,依旧蹒跚。

    李山走在他身边,放慢了脚步,时不时扶他一把,君臣之间,没有半分隔阂。

    走到院门口时,陆一回头,看了沈夜一眼。

    眼神里,满是感激。

    沈夜坐在石墩上,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槐花深处。

    风吹过,花瓣落了满院。

    小夜醒了,伸了个懒腰,用脑袋蹭了蹭沈夜的手。

    沈夜低头,摸了摸它的鬃毛。

    指尖,还残留着李山眉心的温度。

    既然身体没问题。

    那问题,就不在李山身上。

    在梦里!

    沈夜抬起头,看向天空。

    天空很蓝,飘着几朵白云,像棉絮,很干净。

    门要开了,该走了。

    这两句话,在沈夜的脑海里,一遍遍回响。

    片刻,沈夜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花瓣。

    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飘出了院门。

    他要去看看。

    看看那个皇帝的梦,到底是啥。

    他没有踏空,只是贴着墙根走。

    青石板路被晒得温热,槐花落在他的肩头,又被风吹走。

    街上人来人往,武馆的呼喝声,茶馆的说书声,孩童的嬉笑声,交织成一片闹哄哄的人间。

    沈夜走得不快。

    他看着那些挑着担子的货郎,看着那些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看着那些追逐打闹的少年。

    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是那种吃饱穿暖后的,踏实的笑。

    十四年,真的很长。

    那李山管理的确实不错。

    另一边,李山和陆一,已经上了远处停靠的马车。

    马车很朴素,没有镶金嵌玉,只有一匹老马,拉着车辕。

    车帘是素色的,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沈夜依旧贴着墙根,不紧不慢的跟在马车后面。

    马车穿过七八条街,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巷子尽头,便是皇宫。

    红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光,门口的守卫,穿着铠甲,手持长枪,站姿笔直。

    到了地方,沈夜的身影,一晃,便飘了起来。

    脚尖在墙头上一点,借力,又飘出数十丈。

    他落在皇宫的飞檐上,像一片落叶,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皇宫很大。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却处处透着简朴。

    没有奢华的装饰,没有成群的宫女,只有几个扫地的杂役,低着头,默默地干活。

    沈夜的目光,落在那辆马车上。

    马车停在了一处殿门口。

    李山和陆一,从马车上下来。

    陆一依旧拄着拐杖,李山扶了他一把,两人说了几句话,陆一便躬身告退,拄着拐杖,一步一步地走了。

    李山站在门口,看着陆一的背影,叹了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殿内。

    沈夜的身影,飘到了屋顶上。

    殿里的布置,和外面一样简朴。

    一桌,一椅,一榻,墙上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片山水,笔墨很淡,却透着一股宁静。

    小主,

    李山走到书桌前,坐了下来。

    书桌上,堆着厚厚的奏折。

    他拿起一本,翻开,眉头微微蹙起。

    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拿起笔,在奏折上写着什么。

    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就像一个寻常的,勤政的官员。

    没有半点帝王的架子。

    这和沈夜小时候听过的官员不一样。

    李山确实是个好皇帝。

    沈夜看着他。

    看了很久。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了半边天。

    然后,李山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晚霞,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

    这时,一个侍卫,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

    粥很稀,只有几颗青菜。

    李山接过粥,坐在桌边,慢慢地喝着。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

    突然,李山放下碗,嘱咐道:“安排下去,今晚不用给我守夜了,最近辛苦了,好好休息吧。”

    侍卫点头,而后退去。

    喝完粥,李山洗漱了一番,便躺在了榻上。

    没有宫女伺候,没有侍卫守夜。

    殿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夜色,渐渐浓了。

    沈夜的目光,落在榻上的李山身上。

    他睡得很沉。

    呼吸绵长,均匀。

    就在这时,沈夜发现李山的呼吸,突然变了。

    原本绵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沈夜的眼神,一凝。

    他发现李山周身的气血,猛地翻涌起来!

    那些气血,原本是平和的,此刻却变得狂躁无比。

    更诡异的是,那些气血里,隐隐有黑气缠绕,黑气很淡,却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是煞气!

    沈夜的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是黑煞门?

    他身形一动,落在榻边。

    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看着李山。

    李山此时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无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像是在说着什么,却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