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东西!”

    麻七本就是淬体境初期的修武者,感知远胜常人。

    竹筷袭来的瞬间,麻七便觉一股凛冽的杀意锁定了自己,使他浑身汗毛倒竖。

    他猛地推开腿上的女人,那女人惊呼一声摔在地上,麻七同时探手,抓住身侧一个喽啰的衣领,狠狠朝前一推!

    那喽啰还没反应过来,便成了挡箭牌。

    噗的一声,竹筷穿透喽啰的胸膛,余势未消,依旧朝着麻七射来。

    就是这一挡,竹筷慢了分毫,使的麻七有时间让腰间钢刀出鞘,刀身横挡,朝着那道银光劈去。

    铛!

    一声脆响,钢刀竟被竹筷劈出一道裂痕。麻七只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来,手臂瞬间发麻,钢刀脱手飞出,插进旁边的火堆里,火星四溅。

    竹筷擦着麻七的胸口划过,带起一道血花。麻七如遭重击,整个人向后踉跄数步,一口鲜血涌到喉咙,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不敢停留,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就朝后院窜去。

    他知道,自己遇上了高手!

    那根竹筷里的力道与杀意,让他连反抗的勇气都生不出来,唯有逃!

    老尘从寨墙上飘下,落在火堆旁。

    蒙着白翳的眼睛扫过那些呆立的烈风门弟子,没有追麻七,只是淡淡道:“该上路了……”

    那些烈风门弟子终于反应过来,嗷嗷叫着挥着手中的武器冲了上来。

    可他们的速度,在老尘面前,太慢!

    老尘依旧站在原地,那根竹筷,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在人群里不断穿梭。

    穿喉,刺心,钉眉。

    没有多余的动作,竹筷所过之处,必有人倒地。

    沈夜站在阴影里,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眸子里无半分波澜。

    恶人的命,本就如此。

    杀人者,人恒杀之。

    烈风门在边境为非作歹,视人命如草芥,今日的结局,不过是咎由自取。这世间的道理,从来都简单,种了恶因,便必得恶果,不过是早晚罢了。

    不过数息之间,前院的百余号烈风门弟子,便已无一生还。

    火堆依旧燃着,烤羊的油脂还在滋滋作响,可前院却已然死寂一片。

    横七竖八的尸体铺在地上,血水流进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混着肉香,竟成了这烈风门最诡异的味道。

    ——

    麻七已经窜进后院。

    后院西北角,有一处茅厕,污秽不堪,平日里弟子们都嫌臭,甚少靠近。

    麻七却一眼看中了这里,他捏着鼻子窜进去,在茅厕最里面的粪坑旁,扒开堆积的干草,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这是他早年间偷偷挖的密道,通向后山的乱葬岗,本是为了防着门主韩烈卸磨杀驴,留的一条后路,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洞口仅容一人通过,麻七钻进去,反手将干草盖好,连大气都不敢出。

    密道里阴暗潮湿,满是霉味和粪臭味,可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他蜷缩在密道里,他能听到前院的声响从喧闹到死寂,麻七更加害怕了。

    他觉得这密道隐蔽,又污秽不堪,对方定然不会找到这里。

    只要自己不动,他定然感知不到!

    随即他更加卖力的隐藏自己的气息。

    老尘解决了前面的喽喽,脚步缓缓走向后院。

    蒙着白翳的眼睛扫过后院的每一处角落,厢房、柴房、马厩,目光最终落在了那处茅厕上。

    老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脚步朝着茅厕走去。

    密道里的麻七,突然觉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仿佛能感受到,那道冰冷的目光,已经落在了茅厕的门上,落在了他藏身的洞口之上。

    就在这时,茅厕外传来一声轻响。

    麻七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下一刻,一根染血的竹筷,穿透了密道的土层,直刺他的眉心!

    麻七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眼睛瞪得滚圆,便没了气息。

    竹筷钉在他的眉心,将他的头钉在密道的土壁上。

    老尘站在茅厕旁,蒙着白翳的眼睛扫了一眼洞口里的麻七,没有半分停留,转身朝着石寨最深处走去。

    他要找所谓烈风门的门主,韩烈。

    烈风门能在边境盘踞多年,靠的不是麻七,也不是熊罴,而是门主韩烈。

    淬体境巅峰的武者,据说已触摸到了凝脉的门槛,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更是擅长隐匿,这也是他敢在边境横行的资本。

    老尘走遍了石寨的前院、后院,甚至连演武场都仔细查过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韩烈的踪迹。

    他的眉头,第一次皱了起来。

    随即罡气猛的释放开来,笼罩了整个石寨。

    可依旧没有感受到韩烈的气息,仿佛这个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而此时,石寨最深处的石屋地下,一间密室内,韩烈正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密室是用青黑色的巨石砌成,只有一道狭窄的石门,石门后是厚厚的钢板,密室内阴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映着韩烈的脸。

    韩烈年约五十,面容枯槁,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此刻满是恐惧,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

    他的身上,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劲装上绣着金色的“烈”字,可此刻,劲装早已被汗水浸透。他紧紧缩在角落,双手抱着头,极力将自己藏在阴影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能感受到,那股凛冽的罡气,笼罩了整个石寨。

    能感受到前院的弟子一个个倒下,能感受到麻七的气息消失。

    那股气息,冰冷,漠然,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让他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他是淬体境巅峰的武者,在边境横行多年,从未怕过谁。

    可今日,面对那根竹筷,他竟怕了,怕到骨子里,只能躲在这地下密室,祈求能躲过一劫。

    那人绝对是罡境!不过自己的这个藏身之处,他肯定不好找!除非他把整个烈风门挖开!

    韩烈却不知,在密室的上方,沈夜的目光,正透过巨石,透过钢板,落在他的身上。

    沈夜依旧站在石屋的阴影里,没有现身。

    他从风歇客栈跟来,看老尘以一根竹筷杀尽荒滩的烈风门弟子,看他以竹筷杀尽石寨百余弟子。

    可这些,不过是罡境武者的基本手段,他还没看到老尘的特别手段。

    他想看看,这个瞎眼的小二,到底还有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