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风歇客栈的灯,灭了。

    当最后一点烛火在苏晚指尖捻灭时,三人出门,离开。

    没有告别,也没有回头。

    三人一马,踏着残夜的月光,朝着石崖的方向走去。

    老尘走在最前,身形看起来比往日挺拔了些。

    他身上除了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背后还斜挎着一根奇异的棒子。

    那棒子约莫三尺长,通体呈暗褐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纹路间隐隐透着淡淡的罡气光泽。

    棒头不是寻常的圆头,而是雕成了一个残缺的拳头模样,指节分明,透着股沉凝的力道。

    这是老尘用自身罡气养了百余年的“残拳棒”,是当年苏族赐下的护身之物,平日里藏在客栈后厨,今日离行,才第一次真正带在身边。

    他罡气散开,替身后两人挡去大部分风沙,苏晚走在中间,双手拢在袖中,紧紧攥着灵枢印;沈夜断后,神色平静。

    小夜的蹄子踩在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又很快被风抚平。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脑袋紧紧贴着沈夜。

    ——

    石崖越来越近。

    那是荒滩尽头的一道天堑,崖壁上寸草不生,只有被风沙侵蚀出的沟壑,在月光下显得狰狞。

    “小姐,到了……”老尘停下脚步,转身对苏晚和沈夜道。

    沈夜抬头望去,石崖之巅隐在云雾里,仔细感知下,确实能感觉到,此处的空间气息确实与别处有点不同。

    “走,上去。”苏晚的声音很坚定。

    三人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

    老尘的罡气化作无形的梯,踏在石缝间,稳如平地;苏晚的身法轻盈,借着老尘的力道,步步攀升;沈夜托着小夜,脚步从容,一踏之下,直接跃到崖顶处。

    崖顶的风很大。

    当三人全部站在石崖之巅时,月光恰好穿透云层,洒在光秃秃的石面上。

    沈夜走到崖边,俯瞰着下方无边的黑暗。

    随后抬头,望向夜空,眉头微微皱起。

    也不知是不是平常没有注意的原因,沈夜发现,今夜的月,确实很怪。

    月光不再是往常的银白,而是带着点淡淡的灰,透露着一种说不出的萧瑟。

    更奇怪的是天地间的气,好像也有点细微的阻塞感……

    “这就是月亏。”苏晚走到沈夜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肃穆。

    “太阴亏缺之时,天地阴阳失衡,空间壁垒最是薄弱。玄清域的古籍记载,月亏三更,是撕裂空间的最佳时机。”

    沈夜微微颔首。

    他活了这么久,确实从未留意过月亮还有这般模样。

    此刻的天地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流转,连他体内的三十二处窍穴都隐隐发热,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小夜在一旁焦躁地踱步,鼻子嗅着空气,喉咙里的呜咽声越来越响。

    苏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崖顶中央。

    她抬手,从衣襟里取出灵枢印,她的指尖在印面上轻轻划过,那些缠枝灵纹像是活了过来,顺着她的指尖开始游走,发出细碎的嗡鸣。

    “以灵枢为引,以我之躯为钥,叩问天地,空间为开——”

    她的咒语很轻,却在崖顶的风中回荡。

    随着咒语声,苏晚的身形缓缓浮起,离地三寸,衣袂无风自动。

    她的身上亮起三道曲线,从眉心蔓延至心口,再到丹田,像是三条流动的光带,乍眼一看,与沈夜的窍穴光芒还有点像。

    沈夜的目光落在那三道光带上,眸子里闪过一丝讶异。

    这光芒不似罡气,也不似灵气,又是一种没见过的力量。

    就在这时,沈夜胸口的归一诀册子在体内躁动不安,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欲望,死死锁定着苏晚手中的灵枢印。

    沈夜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按住胸口。

    他真怕这册子突然破体而出,一口把灵枢印吞了!

    若是那样,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体内有个贪吃的册子?这话别说苏晚和老尘不信,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沈夜的鸿蒙气瞬间运转,死死压制着体内的异动。

    三十二处窍穴同时亮起,金色的光芒在体内形成屏障,将册子的躁动牢牢锁住。

    还好,册子虽贪婪,却还在可控范围之内,并未真的要破体而出。

    崖边的老尘,白翳眼死死盯着苏晚的身影,神色肃穆得可怕。

    他的双手紧紧攥着,眼底深处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他知道,小姐每一次催动灵枢印,都是在透支生命,这一次,还没恢复好就再次催动,这一次的代价恐怕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沉重。

    灵枢印的光芒越来越亮了。

    起初是淡淡的莹白,渐渐变成耀眼的银辉,最后竟化作金色,将整个石崖之巅照得如同白昼。

    印面上的灵雀印钮仿佛活了过来,羽翼舒展,发出清越的鸣叫。

    “嗡——”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嗡鸣响起,灵枢印猛地射出一道金色光柱,直冲云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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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柱穿透云层,与月亏的太阴之力相撞,迸发出漫天的光雨。

    光雨落下,在苏晚面前的空地上,渐渐凝聚成一道门。

    那是一道奇异的门。

    没有门框,没有门板,只是一片扭曲的光影。

    门内是深邃的黑暗,却又时不时闪过七彩的流光,门的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沈夜能感觉到里面有一股磅礴的力量,既狂暴又稳定。

    “快!快……快进!”

    苏晚猛地睁眼,声音带着极致的急促,甚至有一丝嘶哑。

    她看了沈夜一眼,那眼神里有决绝,有期盼,还有一丝托付。

    话音未落,她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那道界门。

    老尘紧随其后,没有丝毫犹豫。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小夜。

    小夜仰头望着他,眼睛里满是依赖。他弯腰,轻轻拍了拍小夜的脖颈,声音低沉:“走了。”

    小夜听懂了,蹭了蹭沈夜的手心,跟着他朝着界门走去。

    沈夜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别人嘴中的养灵场,是他生活了许久的地方。

    有足够的能力了,自己一定要改变他!一定!

    念定。

    他不再犹豫,牵着小夜,一步踏入了界门。

    界门的光芒在他们踏入的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迅速减弱,如同潮水般退去。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光芒彻底消散,石崖之巅重新恢复了黑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之前的光芒,却穿透了荒滩的夜,落在了边境的每一个角落。

    有的牧民正在篝火旁取暖,看到那道冲天的金光,纷纷跪倒在地,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以为是神迹降临;有的江湖人士看到光芒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以为是绝世宝藏出世,抄起家伙便朝着石崖的方向狂奔;还有的戍边士兵,站在哨塔上,望着那道消失的光芒,满脸敬畏与疑惑,连夜上报了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