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赛区,二百一十一号——凌小鱼。”

    声音落罢,人群里慢吞吞走出一个少年。

    看起来很年轻。

    粗布短打洗得发白,裤脚沾着泥点,额前碎发乱蓬蓬挡着眼,身形单薄,周身气息平平淡淡,无灵气、无罡风、无杀气。

    就是个白云宗外宗后山挑水劈柴的杂役。

    台下嗤笑成片。

    “挑水杂役也来凑热闹?谁给他的胆子报的名?”

    “那邱黑一锤下去,这娃娃连全尸都剩不下。”

    “怕不是走错场子了吧,诶!该回后厨挑水啦,哈哈哈……”

    沈夜在台下,目光淡淡一掠。

    旁人只当是个不知死活的少年,他却一眼看出不一样。

    这少年确实年轻,但髓中藏劲,看似松松散散,一身气血却沉如深海,不是寻常罡境,而是已越过罡境门槛。

    沈夜心中淡淡一动:有点意思。

    除了那个锻府的府主,这是他这些年来见到的第二个超越罡境的修武者。

    这般年纪,能压得住如此浑厚内劲,心性不浅。

    那邱黑不是对手。

    除此之外,再无多余情绪。

    凝重?

    谈不上。

    沈夜自身早已站在修武者仰望都望不见的高度,这少年不过是不简单,远不到让他动容的地步。

    自己一眼就看穿他了……

    ——

    台上。

    邱黑,矿锤斜拖在地,划出一道刺耳石痕。他看凌小鱼的眼神,是看死人的眼神。

    连废话都没有。

    矿锤猛然抡起。

    呜——

    风声暴吼,锤风压得空气炸开,肉眼可见一圈白浪压向少年头顶。

    台下有人已经别过头,不忍直视。

    然而下一刻。

    凌小鱼动了。

    闪。

    快到只剩一道残像。

    快到邱黑只觉眼前一花,锤风落了空。

    轰!

    矿锤狠狠砸在白玉台上,阵法震的他手臂发麻。

    空了!

    竟然空了!

    邱黑瞳孔一缩。

    不等他变招,凌小鱼已至近前。

    少年抬手,指尖轻飘飘一点。

    一缕细如发丝的淡金光劲,凝而不发,直刺邱黑手腕关节。

    噗的一声轻响。

    邱黑只觉整条手臂筋脉一痛,剧痛攻心,百斤矿锤脱手。

    接着那凌小鱼反手一掌。

    轻飘飘的拍在邱黑胸口。

    看起来力道不大,然而邱黑那铁塔般的身躯,却整个人离地飞起,横空掠出三丈多远,狠狠砸在白玉台上,一口鲜血喷得老远,四肢抽搐,气海直接被震散,再也爬不起来。

    从头到尾。

    三息。

    外宗矿场数一数二的凶人邱黑,败了,而且败的彻底。

    北赛区刹那死寂。

    落针可闻。

    前一刻还在嗤笑的修士,此刻尽数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声音卡在喉咙里。

    杂役?

    这是杂役?

    挑水的?

    凌小鱼没有在意台下众人的变化,收回手,衣衫纤尘不染,稚嫩的脸上没有半分得意,只平静开口,声音清浅:“承让。”

    台侧。

    矿场司监石苍脸色一黑,盯着瘫在台上的邱黑,一声冷喝:“废物!连个杂役都打不赢,矿场白养你!”

    邱黑趴在地上,浑身颤抖。

    外宗总管苍九,三缕长髯微动,眸中金光一闪,饶有兴致的说道:“此子不简单,罡劲凝练入微,根骨上佳,心性沉稳,同时年龄不超过三十岁。”

    护山统领秦烈、丹堂墨尘子、锻造坊铁万山、灵兽园牧云,几人目光齐齐落在凌小鱼身上,皆是惊色。

    这么年轻?这符合常理么?

    这么强,挑水?

    但苍九不可能说谎,那就是真的。

    几人默默的记下了凌小鱼这个名字。

    沈夜也缓缓收回了目光,和他所料,分毫不差。

    ——

    擂鼓不停。

    四方赛区,厮杀如卷。

    东赛区,护山营周虎依旧威猛,赤膊虬肌,刀疤醒目,罡境巅峰的血气冲天,对手一望见他,多半当场拱手认输,偶有敢战者,也是一拳轰凡,干脆利落。

    南赛区,丹堂柳轻眉白衣温婉,炼气巅峰的修为。指尖蛊虫一出,对手顷刻软倒,毒发之快,令人胆寒,无人愿与她同台。

    西赛区,锻造坊陆沉,肩扛玄铁重锤,罡气厚重如铁,一锤破甲,再一锤夺胜,铁万山在台边看得连连点头。

    北赛区,灵兽园石刚带黑豹登台,他在台上一躺,黑豹就解决了战斗。

    几人所过之处,败者如割草。

    台上不压修为、不锁灵气、不阻杀招,生死各安天命。

    有人拼死搏杀,有人自知不敌,当场认输退赛。

    白玉台上,鲜血未干又添新红,顺着台纹蜿蜒流淌,在晨光下刺目惊心。

    不过半日功夫,已有近千修士被淘汰。

    有人断骨,有人废功,有人横尸台上,被执事随手拖下。

    入内宗,登仙台,登仙路,本就是用尸骨铺成。

    四方赛区,一轮接一轮,快得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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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唱号声、金铁交击声、闷哼声、坠台声,交织成一片,却又被大宗铁律压得井然有序,不混乱,不溃散。

    东赛区。

    又一轮唱号响起。

    “东赛区,五十六号——叶无央。”

    这次这个名字一出,还是有不少人惊呼。

    接着在众人目光中一道青衣,缓步登台。

    长发束起,面容清俊,一身装束再普通不过。

    可他一登台,周身便绕着一层淡青色风旋,细而锐,看起来是个修仙者。

    秦烈目光微凝,说道:“是他。”

    墨尘子挑眉,打趣道:“怎么?秦统领认得?”

    “早些年在瀚北边境一带出没的散修,叶无央,一手风刃术,独来独往,还是我把他招进来的。”秦烈说道。

    “主要是其岁数大了,虽说是筑基初期的修为,也只能是在外宗。在护山营,为斥候尖兵。其风系术法灵动,若入内宗,也可用。”秦烈接着补充道。

    其余几个掌事也微微点头,觉得以其这筑基修为,争夺第一,问题不大。

    说到底他们从心里还是看不起修武者,觉得修武还是不如修仙……

    此刻台上。

    叶无央对手是一名炼气散修。

    叶无央指尖微抬。

    三道淡青色风刃破空而出,精准割破对方手腕、肘弯、肩颈三处经脉。

    那散修瞬间败北。

    一招。

    叶无央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