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辛……是你……”

    手中的油灯一抖,那火光跳跃了一下,忽而变得微弱,那辛用手拢了拢,将它轻轻放在脚下。

    “是我!”

    形容枯槁的手伸出,那辛握住,触手是如死灰般的冰冷。

    “我撑到现在,就是为了见你一眼……”

    “长老……”

    “叫我皇叔!”

    那辛的唇动了动,然后艰难地吐出“皇叔”二字,但极为轻,几乎不曾听见。

    床上的人笑了一声,嗓音沙哑,“现在谁执掌帝阁?”

    “是……尘长老……”

    “那个家伙……”嗓音顿了顿,呼吸有些急促,那辛上前探了探,刚想拿灯,又听他说:“那辛,不是你的错,尘长老与燕王勾结已久,你那日来见我时是不是遇见了他?”

    “是,他请我喝茶!”那辛回想起那日的事,胸中有股热气升腾,使他握紧了双拳。

    “是嘛……喝茶……”

    老人干笑两声突然不再说话,那辛跪坐在床边,安静地等。

    “墨蛟,怀沙没死对不对?”

    夜色下,连城低垂着脸,故意不去看墨蛟的脸,墨蛟没有说话,在她的身旁静静站立,等着她下面的话。

    “你和她……”

    “我不想再把她拉进来了!”

    墨蛟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连城的话,她抬起头看他,那神情似乎已经放下了犹豫。

    “她现在很好,一切都齐备了,只要找到敲响定海皮鼓的地点!”

    “在哪里?”

    “不知道,族里的人说,知道地点的只有我的母亲,可是她已经……”

    墨蛟说道这停了下来,连城走近他,拉住了他的手:“会找到的!”

    “但愿……”

    他扯出一丝苦笑,透过微弱的月光去看连城的脸。

    “你和他们一起走吗?”

    连城的声音微不可闻,带着淡淡的惆怅,墨蛟努力去辨认她蜜色的眼睛,却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你呢?”

    他不答反问,却换来连城长久的沉默,殿宇里传来骚动的声响,两人都看向那灯火阑珊之处。

    “那辛,你的眼睛和她很像……”

    老人忽然笑了起来,那辛骇然的抬头,那种嘶哑苍凉的声音,经过岁月和风霜,在喉咙里咕噜着回响。他看到他脸上的皱纹,从昏暗的灯光下,如被一只无形的手般拉扯收拢:

    “绫罗她……唉……其实我并不是为了你,留你在身边,我是为了赎罪,是我们的自私,剥夺了她的自由,最终凋零在这个华丽的牢笼。”

    那辛不想再听下去,一个垂死的老人,在缅怀他的逝去爱情,中间有着太多的无奈和叹息,此刻他的话语是那样的流畅,甚至神色见有微微淡色的光彩,那辛明白那是生命即将走完的预兆,尽管带着丝丝同情,但他有必须要知道的事情。

    “那加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要……”

    “那辛,这个位置只有你适合……燕王口蜜腹剑,是个奸佞小人,而那加……他太弱了,不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那辛我一直把你当作我的孩子,绫罗她不能给你的,我希望我能给你……”

    “可是你给的并不是我想要的……”

    那辛明白,他要给他的东西,太过沉重,他背负不起,他要的不过是和那加之间的兄弟之情。夜渐渐深了,从敞开的窗户外飘进阵阵淡淡青草的味道,这里并不是一个养病的好地方,而他执意留在这度过最后的时光,是因为这破旧的殿宇还残留着母亲的气息。

    是,这是他母亲绫罗生活的地方,废弃了多年,连他都忘了,可他依旧记得……

    他扶住了他的肩,在他耳边低语:

    “皇叔,地宫在哪儿……”

    “地宫?地宫在……”

    贴近他的唇,那辛仔细辨认他微弱的嗓音。

    “王的意思,让你嫁与黑将为夫人!”

    墨蛟突然出声,连城惊讶的转头看他。

    “你不觉得这阵子,王的态度很奇怪吗?”墨蛟的脸上有层淡淡的愁容。

    “你……”他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口,有些矛盾地看着连城,却不见她的异样。

    “我当然知道他在撮合我与黑将。”

    “可是,你们不是兄妹吗?”墨蛟终于鼓起勇气出声,他看着连城,眉头攒到一处,纠结在一起。连城淡淡一笑:

    “我们不是!”

    墨蛟的眼睛渐渐张大,似乎变得更为迷惑。

    “先后薨逝以后,黑将曾遭王室排挤,他不堪折磨只身前往东隐去寻找他的生父,孤苦无依的他被我和哥哥所救,见到了我的恩师!”连城说着顺着殿前的白玉台阶做了下来,墨蛟也陪她坐下,听她说往日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