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口中所言都是真的吗?”

    江连青如遭雷击一般呆立原地,脸上神情瞬间由警惕变作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浸月、林栖,还有海心,她们都好吗……”

    即便已经十分克制,但江连青的声音之中还是带着阵阵颤抖之意。

    “而今还在者自然安好,请前辈放心。”

    “至于具体情况,可待风波平息之后再行详谈……”

    秦观微微侧过头来,冲脸上带着期待与些许踌躇神色的江连青点头道。

    “好,好……”

    虽然不知秦观口中而今还在是什么意思,但得知妻女安好的消息之后,还是让江连青仿佛瞬间卸下了千钧重担。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对秦观郑重垂手道。

    “大恩不言谢,江某,江某……”

    一时之间,江连青甚至都不知应该如何表达自己感情。

    “好啊,你们竟然是一伙的!那就一并拿下!”

    那为首“执刑仙官”见二人竟然旁若无人的叙起旧来,简直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顿时怒火中烧。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动手之际,一道慵懒却带着清朗的声音从远处飘然而至。

    “哎呀,我这万剑仙林,何时成你天刑宫的地盘了?”

    “吵吵嚷嚷,叽叽喳喳扰人清梦,好不讨厌!”

    众人顺着声音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一座剑峰之巅,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白衣身影。

    只见那人慵懒斜靠在一处石壁面前,拎起手中朱紫葫芦,仰天“咕咚咚”灌了一大口。

    所谓高处不胜寒,何况剑峰之巅?

    风吹云雾让那人衣袂鼓荡,随风飘飘,仿佛随时都要乘风而去。

    “门主!”

    见到那人身影,江连青脸上不觉浮上一丝喜色,但旋即便化作一丝羞愧之意。

    “铮!”

    就见那人颇为随意的挥了挥手,一道状若无形却散发着沛然剑意的巨大剑影从天而降。

    天刑宫众人祭出的法宝与凝聚的仙术如同遇见暖阳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

    待那几人反应过来,他们已随各自手中陨灭了光芒的法宝一道被一股看似柔和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推出山谷之外。

    “滚吧,告诉你们宫主邢晨,不论真相如何,江连青,我太白保下了。”

    “若他还有什么不满,让他亲自来九华山顶紫极宫内与我论剑。”

    虽那人声音仍旧透着一股慵懒之意,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天刑宫众人闻言,皆是面色惨白,而后便晃晃如丧家之犬一般遁风而逃。

    待那几名天刑宫“执刑仙官”尽数遁走,那人声音才又从天外传来。

    “连青,带你身旁小兄弟一道儿上来见我,我与他,尚有未尽缘分……”

    江连青闻言面上一喜,而后迅速向一旁秦观示意其跟上自己脚步。

    待秦观与江连青御剑飞上山巅,才得见那人真容,只见那人面容俊朗,青须白衣,身上尽是恣意洒脱之感。

    “晚辈秦观,拜见太白前辈!”

    “自于困龙岛蒙承前辈遗泽,习得无上剑法之后,晚辈一直心怀感激之情!”

    刚刚在前往山巅路上,江连青已将此人真实身份告知秦观。

    所以秦观得见太白真容之后便连忙上前恭敬行礼。

    原来这突然现身之人,竟是那醉仙剑宫门主,声名响彻古仙界的剑仙太白!

    而如今早已证道大罗的太白,正是江连青所在剑宫门主。

    “诶,小兄弟说的哪里话。”

    “既然你能够从陆吾手中寻得吾之传承,并且修炼到如此境界,那你与我李太白之间,便有莫大缘分。”

    只见太白哈哈一笑,而后将目光移至江连青身上。

    “连青,若不是你总心事重重,患得患失,而今也不会只有天仙境界。”

    “这次被那天刑宫借故袭击,全当是给你一个教训,你得好生铭记。”

    “门主批评的是,连青铭记于心,实际上我心中牵挂,而今正好被这小兄弟解决,他亦有大恩与我……”

    江连青脸上浮现出一丝惭愧神色,而后对太白抱拳说道。

    “妙哉!妙哉!”

    “小兄弟既是连青恩人,又得以习得吾之青莲剑歌,当浮一大白!”

    听到江连青如此说法,太白抚掌长笑,只见他晃了晃手中葫芦,对秦观笑道。

    “来来来,今日有缘相聚,岂能不就此痛饮一番?”

    “就让我三人一道论一论手中之剑,杯中之意,还有这天地之道!”

    不待秦观与江连青回答,太白便袍袖一卷,霎时间便有一股清风拔地而起,托举着这二人轻飘飘的落在那绝巅之上。

    这位于万剑仙林最高之处的绝巅平整如台,仿佛被一剑横斩而成。

    身处绝巅,山间云雾在脚下流淌,放眼望去,万千剑锋更是皆在三人面前匍匐。

    只是在这里静静远眺,就仿佛执掌着这整片剑修圣地!

    太白看起来兴致颇高,只见他先是仰头豪饮一口,随即长身而立,剑指一引便将腰间一柄看似普通的青锋长剑唤出。

    许是醉意上涌,太白诗兴大发,只听他朗声吟诵道。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吟诵之间,太白手中长剑随之舞动。

    起初剑势如同流风回雪,飘逸灵动,继而又如长江大河,奔流不息。

    太白手中三尺雪锋之上闪动的剑光与诗句交融之间,竟然让每一个字眼都化作一道有形的剑气,于苍天云海间穿梭纵横。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吟诵至此,太白手中剑势再变,从绵密飘逸变得狂放不羁。

    在太白的剑意之中,秦观竟然读到了他心中对于世俗的蔑视及对自由的向往!

    此刻的太白如同以身躯化作清丽剑光,与这天地、云海、无尽剑意合而为一。

    这是一种超越了招式限制的无上剑道,是酒,是诗,是剑,更是他李太白洒脱不羁的灵魂显化。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这茫茫天地,此刻仿佛只在太白一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