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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孩名叫阿木,今年十三岁,是青岩部旁支的一个普通猎户的女儿。半年前黑山部来袭时,她跟着村里的几个大人逃进了这个地洞,靠着洞里积存的一点粮食和偶尔冒险外出找来的野菜野果,苟延残喘到现在。她的父母都在那场袭击中死了,她亲眼看着父亲被黑山部的战士一斧劈开胸膛,母亲被妖兽撕碎。

    她没有哭。不是不想哭,是哭不出来。从那天起,她的眼泪就好像干涸了一样,眼睛永远是干涩的、空洞的,像两口枯井。

    但她没有死。不仅没有死,她还在最黑暗的时刻,感觉到了“某种东西”。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只知道闭上眼睛的时候,偶尔会看到一扇巨大的门,门上有很多发光的符号,那光很温暖,像母亲的怀抱。每次看到那扇门,她就会觉得不那么害怕了,就能继续撑下去。

    “那扇门,是金色的。”阿木说,声音很小,像怕被谁听见,“很大很大,比我们村后面的山还大。门上有很多弯弯曲曲的字,我不认识,但我觉得它们很漂亮。”

    张志文看着她,心中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这个从未修炼过、甚至连祖灵之力都没有觉醒的小女孩,竟然能在意识深处看见镇狱之门的投影。这不是偶然,这是与生俱来的“共鸣”。她的灵魂频率,与镇狱之门天然契合。

    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阿木。”他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去一个地方,那里也有一扇门,和你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阿木看着他,那双干涸了半年的眼睛里,忽然涌出了泪水。她不知道这个救了她的大哥哥说的是什么地方,但她能感觉到,他是可以信任的人。他的气息,和她梦里那扇门的气息,是一样的。

    “我愿意。”她用力点头。

    张志文带着地洞里的十七个人离开了那片废墟。他让守护兽走在最前面,用金色的光芒驱散周围的妖兽和毒瘴。那些虚弱的人跟在后面,互相搀扶,一步一步,朝着北方走去。

    他们走了七天。途中,有几个人因为伤势太重,没能撑住。张志文尽力了,但他的灵力和草药都有限,救不了所有人。每当有人倒下,阿木就会蹲在尸体旁边,安静地看着,不哭不闹,然后用小手帮他们合上眼睛。

    “阿木,你不难过吗?”有人问她。

    “难过。”她说,“但难过没有用。我要活着,替他们活着。”

    张志文听到这话,心中一震。这句话,他曾经也在心里对自己说过。这个十三岁的女孩,和他一样,都是被命运推到了绝境,却选择咬牙活下去的人。

    七天后的傍晚,他们终于抵达了盆地的边缘。当那些人看到远处那扇高达百丈、通体散发金光的巨门时,全都愣住了。有人跪倒在地,以为是神灵显灵;有人吓得浑身发抖,以为是末日降临。

    “那就是我和你们说的地方。”张志文指着镇狱之门,“以后,你们就住在这里。这里有守护兽,妖兽不敢靠近。门前的盆地可以种地,附近有水源,足够你们生活。”

    他把那些人安顿在盆地边缘的一处天然洞穴中,那里干燥避风,距离门不远不近,既能得到金光的庇护,又不会被门的气息压得喘不过气。他又教他们如何用简单的工具开垦土地、采集野菜、设置陷阱捕捉小型猎物。

    “你们先在这里安顿下来,我会定期来看你们。”他说。

    “张大哥,你不和我们一起住吗?”阿木问。

    “我要守在门前。”他看向那扇巨门,“那是我的职责。”

    阿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我也可以守门吗?我梦里也看到过那扇门,我觉得……它也在看着我。”

    张志文看着她,许久,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我教你修炼。”

    接下来的日子,他每天上午处理盆地中那些幸存者的各种问题——分配食物、调解纠纷、教他们基本的生存技能。下午则带着阿木来到门前,教她感应镇狱之门的气息,引导她尝试与门建立联系。

    最初几天,毫无进展。阿木能感应到门的存在,却无法像他那样与门产生实质的共鸣。她急得直哭,觉得自己太笨,辜负了张大哥的期望。

    “不急。”张志文总是这样说,“我和门建立联系,用了很长时间。你才几天,慢慢来。”

    他没有告诉阿木,自己之所以能快速与门建立联系,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那枚“钥匙”骨片。那是镇狱一脉历代使者留下的信物,本身就承载着门的意志。而阿木什么都没有,只能凭自己的灵魂去触碰那扇门,难度之大,超乎想象。

    但他没有放弃,阿木也没有。

    第三十七天的傍晚,当夕阳的余晖洒落在盆地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时,阿木忽然叫了起来。

    “张大哥!我看到了!我看到门上的字了!它们……它们在发光!”

    张志文猛地睁开眼,看向阿木。她的身上,正散发着一层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金光。那光很淡,淡到几乎看不见,但它确实存在。

    小主,

    那是与门共鸣的标志。

    他笑了,笑得眼眶有些湿润。

    “很好,阿木。从今天起,你也是镇狱一脉的弟子了。”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张志文修炼,阿木也修炼。他筑基二层,她刚刚入门,连炼气一层都不到。但她进步很快,快到让他惊讶。仅仅三个月,她就从完全不懂修炼的普通人,突破到了炼气三层。这个速度,比他当年快了三倍不止。

    “你真是个天才。”他由衷地感叹。

    阿木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张大哥教得好。”

    他没有告诉她,这和她是不是天才没有太大关系。真正的原因,是她与镇狱之门的共鸣太强了。那种与生俱来的契合度,让她在修炼镇狱心法时如鱼得水,事半功倍。假以时日,她的成就可能远在他之上。

    这是一个让他既欣慰又有些复杂的事实。欣慰的是,镇狱一脉后继有人;复杂的是,他隐隐感觉到,自己或许只是过渡者,真正的继承人,是这个瘦弱的小女孩。

    但他不嫉妒。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永远独占镇狱使者的位置。他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找到天道心法第十篇,然后离开这个秘境。现在,第十篇已经找到,完整的传承已经到手,他之所以留下,是因为紫袍老者的威胁没有解除,是因为他不忍心看着这些无辜的人自生自灭。

    如今紫袍老者已死,阿木又展现出惊人的天赋和与门的共鸣。也许,他离开的时机,快到了。

    但他没有急着做决定。他想再等等,等阿木再强一些,等他确定她真的能独当一面,等他安排好盆地中那些幸存者的未来。

    这天,他正在门前修炼,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正在接近。

    是石猛。

    他带着一群人,风尘仆仆地赶到盆地。那群人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加起来有五六十个。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惊恐,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兄弟!”石猛大步走来,一把抱住他,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又找到了一批失散的族人!现在青岩部的幸存者,已经有上百人了!”

    张志文也很高兴,带他们去盆地边缘安顿。那里现在已经有了简易的木屋和茅草棚,开垦了几块菜地,养了一些被驯化的小型妖兽。虽然简陋,但至少能遮风挡雨,有口饭吃。

    安顿好众人后,石猛找到他,神色有些凝重:“张兄弟,我这次来,除了送人,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那个紫袍老者,你真的确定他死了吗?”

    张志文一愣:“我亲眼看到他气息断绝,尸体都凉了。”

    石猛摇摇头:“我不怀疑你的判断。但我最近在南方游历时,听到一些传言。有人说,在秘境最深处的‘遗忘之地’,看到了一个穿紫袍的人,身形和气息都和你描述的很像。他身边还跟着几个同样穿黑袍的人,行踪诡秘,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张志文沉默了。

    难道紫袍老者真的没死?不可能,他明明已经……

    不对。

    他忽然想起一个细节——紫袍老者死前,曾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黑色令牌上,召唤出破狱之门的投影。那令牌后来碎裂,被镇狱令吸收。但老者的尸体,他并没有仔细检查。

    “会不会是……”他心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他用了某种假死的秘术?”

    石猛点头:“我也这么想。那种老狐狸,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后手,等你离开后才逃走的。”

    张志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如果紫袍老者真的没死,那他的麻烦就大了。老者的实力本就远在他之上,之前能赢,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镇狱之门的力量加持。如今他离开了盆地,失去了主场优势,若再遇上老者,胜负难料。

    “谢谢你告诉我这个消息。”他对石猛说,“我会小心的。”

    石猛走后,他独自坐在门前,望着那扇巨门,久久不语。

    阿木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小声问:“张大哥,你在担心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紫袍老者可能没死的事告诉了她。

    阿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张大哥,你不用一个人扛。我现在也是镇狱一脉的弟子了,我可以帮你。”

    张志文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你还小。”他说,“等你再长大一些,再强一些,我再让你帮忙。”

    “我不小了。”阿木倔强地抬起头,“我都十四了。我爹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一个人进山打猎了。”

    张志文忍不住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好,你不小了。那这样,你好好修炼,等你突破到炼气五层,我就让你跟我一起出去,去找那个紫袍老头算账。”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阿木高高兴兴地跑去修炼了。张志文看着她蹦蹦跳跳的背影,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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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袍老者若真的没死,那他一定会卷土重来。而且下一次,他不会再给自己借助镇狱之门力量的机会。

    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天道心法。筑基二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缓慢而坚定地朝着筑基三层的方向前进。他已经触摸到了那层壁垒,只差一步,就能突破。

    但这一步,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更久。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

    也许,该动用那枚“墟之碎片”了。

    那枚从沼泽遗迹中带回来的黑色晶体,一直被封印在石匣中,藏在盆地的某个隐秘角落。那是从墟身上剥离下来的碎片,蕴含着混沌的力量。如果能将其炼化、吸收,他的修为可能会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

    但那太危险了。墟的力量不是人类能轻易承受的,稍有不慎,就会被其同化,变成没有意识、只有吞噬本能的怪物。

    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再等等。不到万不得已,不动用那个禁忌之物。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修炼,一边关注着秘境中的动向。石猛会定期派人送来情报,告诉他紫袍老者的踪迹、黑山部的动向、以及其他部落的消息。

    消息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黑山部在那场大战中损失惨重,屠刚重伤,部众死伤过半,短期内无力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坏消息是,紫袍老者确实没死。有人在秘境深处的“遗忘之地”多次看到他,他似乎在那里找到了什么遗迹,实力比之前更强了。

    更坏的消息是,秘境中开始出现一种诡异的“黑雾”。那黑雾不知从何而来,却能在短时间内腐蚀一切生灵。被黑雾侵蚀的妖兽会变得疯狂嗜血,失去理智,攻击一切活物。被黑雾侵蚀的人则会皮肤溃烂、七窍流血,死状极惨。

    “这黑雾……和紫袍老者的力量很像。”石猛在信中写道,“我怀疑是他搞的鬼。他想用黑雾削弱秘境中的生灵,为他的下一步行动铺路。”

    张志文看完信,将信纸捏成一团。

    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朝盆地角落走去。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巨石,巨石下面,埋着那个封印着墟之碎片的石匣。

    他挖出石匣,打开盖子。

    黑色的晶体静静躺在匣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它比之前更黑了,黑得像一个微型的黑洞,能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

    他伸出手,握住了晶体。

    冰冷的触感瞬间传遍全身,镇狱令在掌心剧烈发光,与晶体产生激烈的对抗。他的灵力疯狂涌动,经脉中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给我……臣服!”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的意志力凝聚在掌心,强行压制住晶体的反抗。灵力如潮水般涌入晶体,将其中的混沌之力一点点剥离、炼化、吸收。

    “啊——!”

    他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被黑色的光芒笼罩。那光芒中,有金光在挣扎、在反抗、在吞噬。

    守护兽感应到他的异常,狂奔而来,却被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逼退。那气息太强了,强到连它们都不敢靠近。

    阿木也从远处跑来,却被石猛一把拉住。

    “别过去!”石猛厉声道,“他现在在突破,任何人都不能打扰!”

    阿木急得直哭,但还是听话地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团黑金交织的光芒。

    时间在流逝。

    一炷香,两柱香……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当夜幕降临时,那团光芒终于缓缓收敛。

    张志文的身影重新出现。

    他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被汗水浸透。但他的气息,却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筑基五层。

    一举突破到了筑基五层。

    而他掌心的镇狱令印记,也发生了改变——原本纯金色的印记中,多了一丝黑色的纹路。那是墟之碎片的力量,被镇狱令炼化吸收后留下的痕迹。

    他站起身,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

    还不够。筑基五层,还不够。

    但至少,他有了一战的资本。

    “紫袍老东西。”他望向秘境深处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这次,换我去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