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垂首应道:先前一直读书的,是家兄一直在撑船养家,如今兄长患了病,我才临时补上的。

    信你个鬼,一瞧就是烟花之地出来的。

    滟来心中暗骂,面前却丝毫不显,同情地叹息:这么说,你这学业也要荒废了?当真可怜,瞧你生得不错,我倒愿为你寻个好出路。

    多谢,多谢贵人。蓝玉忙跪地致谢。

    崔玉珠未料事情如此顺利,见滟来应下了,心中暗喜,岂料滟来话语一转,说道:水月阁应当还缺小倌,你这模样到了那里说不定用不了几日就做头牌了,养家岂不容易。

    崔玉珠一口饭噎在喉中,连咳了好几声,灌了一杯水方咽下去了。

    你,你要送他到水月阁?把人送到妓馆,这也叫谋了个好出路?

    滟来唇角一勾,闲闲说道:我瞧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做苦力怕是不行的,他既读过书,在水月阁做个诗,唱个曲儿不是挺好吗?你瞧,他这斟酒的手法也挺娴熟的。怎么,玉珠你不同意,莫不是你有更好的法子?

    自然是有的,您带他回府岂不更好,可以给你解解闷,要不然让他住在别苑也行。

    滟来摇摇头:你说的挺好,就只有一样,我没看上他。

    崔玉珠默默放下箸子,将盛在冰蓝色琉璃碗中的雪白奶冻端了上来。

    奶冻是夏日消暑之佳品,将牛乳加冰糖烧开,盛在琉璃碗中,脱脂后与冰块放在一起冷冻,成品雪白鲜嫩,上面再撒上干果碎放几颗酒酿樱桃,吃在口中甜爽可口。

    她吃不下饭了,需要换一换口味开开胃。

    湖水脉脉,睡莲娇娇。

    寂静的湖面上隐约传来一阵箫声,呜呜咽咽,悠悠扬扬。

    滟来掀开船舱的帘子向外望去,只见不远处一条小舟划过。舟上两人一坐一卧,坐着的那人手执一管洞箫,正在吹奏。

    滟来眼波流转,懒懒说道:你过来看。

    崔玉珠端着奶冻凑了过去,滟来指着吹箫那人,压低声音说道:你找的人啊,真不怎么样。我要找男宠啊,就找他,我看上他了,你能把他带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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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章 九十九朵花

    崔玉珠自窗子里向外望去,一条两头尖尖的小舟上,一个年轻男子正坐在船头吹箫,淡淡雾气氤氲,笼着那人如画的眉眼。

    你识得他吗?滟来挑眉问道。

    趁着崔玉珠朝外张望时,她玉指轻弹,将绮梦的粉末弹在雪白如凝脂般的奶冻上。

    崔玉珠摇摇头:从未见过,我该如何邀他过来?

    连无瑕回京几日了,崔玉珠居然还没见过他,这倒好办了。滟来唇角微翘:这种事,拐弯抹角说反倒不好,你就直说好了,他若不应也无妨。

    崔玉珠用汤匙舀起一块颤悠悠的奶冻,入口冰凉滑溜,酸甜可口。她连吃几口,不舍地放在桌案上,吩咐蓝玉:你将船摇到那条小舟旁。

    两条船很快靠拢在一起,崔玉珠自船舱中钻了出来,说道:这位公子,我听你的箫声缠绵悠扬,很是动听,不知可否入舱一叙?

    连无瑕放下洞箫,犀利的眸光自崔玉珠身上掠过,挑眉说道:不知我和姑娘有什么可叙?莫非你是西江池上的船娘?

    西江池上的船娘是西江池一景,在长平城很有名的。她们撑一艘乌篷船,虽比不得城中妓馆的花楼,但自有一番风韵。且不说别的,只在夜色笼罩的湖面上,灯光与繁星交错,雾气与月色浸溶,船头上一佳人,或鼓瑟或清唱,那种意境便很撩人。因此,每到盛夏的夜里,西江池上携船娘游湖的人极多。

    此人瞧着很是端雅,谁曾想一开口如此毒舌。崔玉珠冷不防被人说成了妓子,顿时恼了。原本她还不知如何开口,这会儿借着怒意,一口气说道:什么船娘,你怎么看人的。这么说吧,我家主子看中你了,你开个价,做她的男宠如何?

    连无瑕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似笑非笑说道:怎么,你家主子瞧着我像是缺衣少食的?以至于沦落到卖身的地步了?

    你就说愿不愿意吧,倘若答应了,自此便有享不完的富贵。崔玉珠有些烦闷,看样子,母亲交代的事她怕是做不好了。

    连无瑕冷冷一笑:怎么,我若不答应,难道你们还想抢人不成?让你家主子出来,我倒要看看,是哪家贵人这么大的胆子。

    滟来噗嗤一声轻笑,掀开船舱的帘子走了出来。怪不得那些纨绔子弟喜欢调戏良家女子,的确好玩得很。

    滟来睫毛轻挑,笑颜如花:公子莫恼,此事讲求你情我愿,我绝不会做出当众抢人之事,你自可放心。

    是你?

    连无瑕看见她显然吃惊不小,自小舟中缓缓站起身来,湖面的风带着花香吹拂而过,衣衫漫卷。

    原来躺在船上斗笠遮面的周纯忽然坐了起来,嚷道:姑娘,我愿意,让我去吧。话音方落,周纯惊愣地说道:你不是方才踹我一脚那丫头吗,呦呵,原来你除了会干架还会抢人?

    呦呵周纯转眼瞥见崔玉珠,这次嚷得更大声,你不是崔家妹妹吗?你这是

    周纯与崔玉珠的兄长崔宝荣也是玩伴,自然识得崔玉珠。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得浑身颤抖,连船身都跟着颤了起来。倘若如此再笑下去,这船说不定就翻了。

    你们表兄妹居然还没见过面?哎呦,哎呦,真是笑死我也。

    连无瑕在他说出崔家妹妹时,便猜到崔玉珠的身份了,见周纯笑得欢快,他冷冷说道:周纯,你我今日绝交。

    周纯:

    这是坐的船没翻,友情的小船倒翻了。

    崔玉珠知晓了眼前之人是二表兄,一时羞耻难当,弯腰躲到了舱中。前几日,连无瑕到府中拜见华国夫人时,她不在府,后来听母亲说二表兄变化极大,与以前不一样了。她还想着,他就是再变不还是他?

    今日一见,确实不像是他了。

    滟来含笑望着连无瑕,说道:多年不见,小侯爷变化甚大,没认出来当真失礼。不如随着我们一道靠岸吧,我有东西送与你。说完,也不管连无瑕答不答应,也起身入了舱。

    连无瑕压下心头乍然升起的郁结,冷着脸问周纯:你可晓得她是谁?

    周纯饶有兴趣地笑道:还能是谁?与崔家妹妹一道出行,还如此霸道跋扈的,这京里除了端娴公主还有别人吗?

    ***

    他居然是连无瑕?滟来故作惊讶地说道。

    崔玉珠执起酒杯,一饮而尽:没错,我一点都没认出来。我方才真是昏了头了,我居然让他做你的男宠,若是被母亲知道,不,被舅舅和姨母知道了,岂不扒了我的皮。你若要送表兄东西自去送,我可不陪你,回城时过来叫我便可。崔玉珠坐在竹凳上,说什么也不肯下船,她暂时是没脸去见连无瑕了。

    滟来瞥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冰蓝色琉璃碗,笑道:既如此,你便在舱中待着,哪里也别去。蓝玉,你将船靠岸后,在舱内守着她,不然出了事我可不饶你。

    蓝玉忙应了下来。

    滟来刚下船,张棠便迎上来禀告:殿下,府中花奴带花来了。

    湖岸停着三辆马拉的板车,上面摆满了郁金香。

    连无瑕栽种的郁金香多数还未开花,只有少数绽开了花苞,依稀看出花色嫩黄。滟来的花却是嫣红色,且已经盛开。

    长叶细茎,托着典雅宛若酒盏的花。

    高贵而不失妩媚。

    一株是神秘而孤高,几株连在一起,烈红绚烂如火焰,烧得人心惊,也让人心动。朵朵郁金香在风中郁郁摇曳,花香四溢。

    带了多少株郁金香?滟来走过去,俯身轻嗅。

    花奴忙躬身回道:回殿下,除了未曾开花的都带来了,共一百零七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