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无瑕眉头轻蹙,清风将他鬓边一缕发丝拂到额边,幽黑的眼透过发丝望过来,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深邃:端娴殿下可听说过云州和暮州的两州节度使雷洛?

    滟来:

    怎么捉一只蝶,倒扯上节度使了?

    滟来心中微寒,待要再细问,连无瑕却转过头,指着花丛中翩舞的几只蝶问:殿下想要哪只蝴蝶?你瞧瞧,一只黑色有着艳丽花纹的凤尾蝶,还有一只黄色带白点的粉蝶,一只白色黑条纹的蛱蝶,都很迷人。

    你方才说节度使雷洛怎么了?滟来径直问道。

    连无瑕伸指到唇边,轻轻嘘了一声,只见那只凤尾蝶已经落在蔷薇花上,蝶翼忽闪忽闪的。他压低声音说道:这么蠢笨的蝶,还不知自己灾难将至。

    他蹑手蹑脚上前,伸手一拍,便将凤尾蝶捉住了。他捏着凤尾蝶的一只蝶翼,任凭它在自己手中忽闪着挣扎。

    他拈着它放入滟来掌中:它是你的了,自个儿玩也好,把它喂青蛙也罢,随你了。

    他拍了拍手,轻瞥她一眼,翩然而去。

    殿下,捉到一只什么蝶?棋烟快步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滟来摇摇头,压低声音问道:棋烟,一会儿到了熙香殿,你暗中打听下雷洛,听闻他是云州和暮州的两州节度使,他今儿是不是也来为皇后祝寿了。再打听下,他家中可有适龄的要说亲的子侄。

    棋烟点点头。

    崔玉珠在甬路上朝着滟来招手,喊道:殿下,我们快些走吧!

    ******

    熙香殿殿宇深广,粗大的雕花柱子高高支起屋顶,因为大殿太大,透过四周的窗子照射进来的日光不足以映亮全殿,因此,虽是白日,殿内也挂起了一盏盏宫灯。

    夏日正是花开季节,殿内正中摆了一排盆栽的花卉,一人高的花木恰将大殿一分为二。一面是臣子,一面则是家眷。

    馥郁的花香沁人心脾,滟来特意寻了一处离主座较远的几案,跪坐了下来。大殿内陆陆续续有人到了,滟来透过花叶的间隙,看到对面三三两两的朝臣簇拥着走了进来。

    其实这些盆栽的花木,作为隔断,还不如屏风遮得严实。往年盛宴,皆是朝臣和命妇分开宴请,今年也不知谁出的主意,在同一个殿内也罢了,这些花木又如何遮得住。

    在外打探消息的棋烟急匆匆走了进来,弯下腰在滟来耳畔低语道:奴婢在外面打探到,那个雷洛,据说勇猛善战,掌两州兵马三十万,听闻他是皇后的拥趸。

    皇后的拥趸?滟来低语,眸中的春水渐冷,一点点凝结成冰。

    她不在乎雷洛睥睨连窈,但从这句话,她便窥见了连窈的野心。倘若雷洛暗中听命于连窈,而她那夜又曾召傅子凌入凤廷宫,可见也是存了拉拢武将之意。

    我还听闻,这位雷节度使膝下有两子,都不到十岁,不到适婚年龄。不过,雷洛的夫人去年过世了。

    滟来闻言心中暗惊,联想起那夜赵嬷嬷的话,眉头微微蹙起。

    她坐在几案前,四周是热闹的私语声,面前是开得正艳的美人蕉,芳香酷烈。一切是美好的,然而她心头却升起一股寒意,这寒意逐渐蔓延,转瞬便传遍四肢百骸,让她冷得齿寒。

    棋烟显然也想到了什么,惊呼一声:她不会要让殿下不会吧?这也太荒唐了,雷洛都快四十岁了。

    好毒的心。棋烟低声骂道,怎么办,我们要不要回去?

    滟来凝了眉头:只怕躲避不是办法。

    连皇后倘若想让她与雷洛见面,有的是办法。当务之急,便是打探到雷洛的喜好,让他对她毫无兴趣。

    再说,她的亲事,虽说皇后可以做主,但若让她做续弦,父皇怎么会答应?她从未听说过未嫁的公主做续弦的,便是前朝也不曾有过。

    殿下,你怎么坐这儿了?崔玉珠端着酒盏走了过来。

    滟来指着几案前的盆栽美人蕉,晃着手中酒盏,笑道:我瞧这美人蕉开得好,便赏了会儿花,玉珠不如也坐这里吧。

    崔玉珠微笑着指了指身后,说道:这可不行,你若坐这儿,旁人可就没位子了。

    滟来回首瞧了眼,只见周纯的妹子周灵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似乎不好意思上前打扰滟来,但又更不好意思去坐滟来的位子,正有些尴尬地凝立。

    滟来只好微笑着起身,招手道:周二姑娘,不好意思啊,你过来坐吧。

    待滟来到了席间,左首云妙,右首崔玉珠,再过去便是桐兰。她刚刚坐好,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盛装的连皇后亲自推着坐在四轮车上的皇帝步入殿内。

    众人起身跪拜见礼,皇帝在太监的搀扶下坐到了龙椅上。

    滟来抬首,见父皇今日气色不错,显然心情极好。连皇后在人前惯会做人,她自宫女手中接过一块绒毯,盖在皇帝的双膝上,方走向自己的座位。

    帝后的桌案和座位摆在高处,无论是这边的女眷,还是对面的臣子,都能看到他们。

    今日是皇后的芳辰,但这次盛宴却不仅为祝贺皇后生辰。此番傅将军和雷节使自边疆回京,边疆苦寒,他们多年在外,又打过数次胜仗,实乃我大胤栋梁,今日便借此盛宴,也为两位爱卿接风。皇帝威严的声音在熙香殿内回荡着。

    群臣一片附和声。

    傅子凌和雷洛起身前去谢恩。

    滟来侧首,寻了个合适的位子,透过面前的木香花枝丫瞧了眼雷洛。那是一个身材高胖的汉子,脸上肉太多挤占了眼睛的位子,因此双目便有些小,但目光却很犀利。

    当他回位子时,滟来刻意留意了下,就与她们隔着几株木香花。

    她抬头望向主座上的连皇后,盛装的她端庄华贵,一张脸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然而,这不过是一张美好的面具罢了。

    她的怒火慢慢消了下去,她晓得只有怒气是对付不了这个人的。

    宴会开始,宫女们捧着托盘,将美味佳肴和琼浆玉液呈了上来,一时间,殿内馥郁的花香中添了浓郁的酒肉香气。

    丝竹声起,舞姬们穿着各色舞衣,在大殿高台上翩翩起舞。

    木香花丛后,那双狼一般的眼睛,不时地瞄向她这边。

    滟来唇角带着冷笑,悠然自得地用着饭。

    她不是皇姐萧柔,不会任凭那人摆布。

    高台上舞姬们一舞而终,正在却步退下。滟来举杯仰首痛饮了一杯酒,重重地将酒盏放在案上,笑意盈盈地站起身来,大步朝着帝后的座位而去。

    父皇,今日是母后芳辰,儿臣也舞一曲为大家助助酒兴。滟来乖觉地笑着说道。

    皇帝一看滟来的笑容,便觉眼皮直跳,拧着眉头问道:你有这份孝心,父皇很高兴,不过皇帝压低了声音问道,你确定你会舞?你要舞什么?

    他可从未听说过滟来会舞,别是舞剑吧?

    滟来说道:还请父皇允准儿臣用刀!

    果然!他就知道。

    皇帝正要开口驳斥,却听连皇后开口说道:陛下,难得滟来愿意为宴会助兴,我们怎能拒绝,就让她舞一曲吧。

    连皇后心中清楚,苦茶并未教习滟来真正的厮杀对决刀法,她学的刀法,就是适合舞的刀法,耍起来好看,却丝毫没有杀伤力,很适合盛宴这样的场合。

    皇帝闻言,沉吟片刻说道:既如此,朕准了。说着命太监总管田福到兵器库挑一把适合女子用的刀过来。

    刀很快取了过来,滟来接过刀翩然转身,朝着众人施了一礼,浅浅一笑:本公主愿为各位舞一曲,以祝酒兴。

    众人皆惊讶地望了过来。

    宫越手中的杯盏落地,这是谁?这是端娴公主?

    第37章 我手滑

    高台上铺着团花绒毯,台阶边摆着数盆四季海棠,樱粉、胭脂、茶白,各色皆有,开得如火如荼。高挂的宫灯明亮的光映亮了她的眉目,如斯熟悉。

    端娴公主就是燕无端,他收的徒儿?

    宫越将两人从初识到如今的事件一件件在脑中过了一遍,其实并不难猜,是他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