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柔一惊,傅子凌怎么会来她的府中?

    滟来却心中一喜,抬眸看时,便见傅子凌在另一名仆从引领下,已经入了府门。他显然刚下朝,还是一身官服。他自晨光里缓缓走近,面上虽无表情,薄而优美的唇却微微勾着,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纹路。

    他轻瞥了一眼苦茶,挑了挑眉,有些惊讶地问道:怎么?惠宁公主正在接旨?

    苦茶躬身长拜道:奴才拜见傅将军,奴才今日特来传旨,如今旨意已经送到,奴才告退了。

    慢着。傅子凌挑眉扫了眼萧柔惨白的脸,转身对苦茶说道,不知公公传的什么旨意?可否说与我听,我与惠宁公主如今也算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

    滟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夜他在西江池目睹了傅子凌对皇姐含恨的质问。

    你凭什么让我娶你的皇妹,我连你都弃了,我还会要她?

    那时,滟来以为傅子凌说的就是话里的意思。而今日,滟来忽然就明白了,这句话带着多大的怨气啊!这句话的意思应当是,我多年不回京,回来你就让我娶别人,甚至都不问我当年为何离去?

    滟来相信他与皇姐当年有误会,而八年后再见,居然谁也不让步。直到眼睁睁看着皇姐即将配人,他才不得不露面。倘若皇姐和傅子凌当真能成,她或许应该感谢雷洛。

    萧柔明显有些懵,仰头问:你说什么?

    滟来伸手掐了一下萧柔的胳膊,朝她笑道:皇姐,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与我说。你和傅将军是不是重归于好了,你瞧他下了值直接回府,是不是已经宿在府中了?

    萧柔的脸霎时便红了,蹙着眉头道:滟来你

    滟来再用力掐了她一把,把她即将出口的莫要胡说掐了回去:皇姐啊,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此事你该告诉父皇和母后的,若是他们知道了,便不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了。

    萧柔:

    胳膊被掐的疼极了,她只好选择不说话了。

    滟来这才放开手,朝着傅子凌微微一笑:姐夫,你也有不对,赶快进宫找父皇请罪去吧。

    苦茶眼见滟来连姐夫都叫上了,沉着脸问道:傅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惠宁公主私定终身了?蛊惑皇家公主,这是多大的罪你可晓得?

    傅子凌轻轻一笑:公公可不能这么说,你大约不知,我与惠宁公主八年前是过了定的,陛下和娘娘都是同意了的,若非我去了边疆,我们的孩儿也早生了七八个了。如今公主殿下既然已与郑祐和离,那我们当初的亲事就还作数。

    这也行?!

    苦茶算长了见识。

    第43章 玩物

    惠宁公主都嫁过别人了,当年的亲事还作数?苦茶问道。

    傅子凌点点头:惠宁公主如今既已和离,当年的亲事便还算数。我这么多年没成亲,都是为了等她。

    苦茶卷起圣旨,眯着眼说:既如此,就烦请傅将军和惠宁公主进宫一趟,向陛下和娘娘禀明此事。

    滟来又掐了萧柔一把,在她耳畔低声道:进宫后,你若不知说什么,最好别乱说话。

    被掐的没脾气的萧柔只得点点头,随着傅子凌一道去了。

    滟来凝眸望着一行人出了府,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这才觉得腹中有些饿,对棋烟说道:棋烟,我们去厨下找点吃的。

    棋烟道:如此甚好,傅将军若能和惠宁公主成亲,可比去山上庵堂强多了。

    那是自然。滟来此时心情极好,倘若皇姐有了依靠,比她许了人还欢喜。

    这么说,这些年傅将军一直都将惠宁公主放在心上了,只不知当年到底为何要远走?

    滟来摇摇头:这事便留给皇姐去问吧。

    ******

    夜幕降临,滟来化为猫身后去了一趟连府。

    她在连无瑕的淡墨轩院里窥探了会儿,见屋内似乎无人,便自窗子跳了进去。有些日子没来了,窗边桌案旁竟多了一个大鱼缸。里面养着数十条色彩斑斓的金鱼,鼓着大大的眼睛,红红白白的尾巴好似花瓣一般在水中摇曳。

    滟来如今是猫,想知道这些金鱼儿是不是害怕她。她趴在鱼缸边,盯着里面的金鱼目不转睛,不时伸出爪子探入水中,吓得金鱼们四散逃窜,薄纱般的尾翼款摆着,好看极了。有只狮子头的红鱼游得慢,好几次都被滟来的爪子摸到了,慌得在水中四处游动。

    滟来觉得甚是好玩,也怪不得猫儿喜欢玩这些鱼儿。

    她正玩得起劲,就听房门打开的声音传来,金蔓和银萝走了进来。俩人看到滟来,惊喜地说道:呦,绒绒来了啊,有些日子没来了哦。

    滟来冷冷喵呜了一声,算是回应。

    金蔓看她在玩鱼,笑着对银萝说道:小侯爷让我们养鱼,莫非就是为了让绒绒来玩鱼?

    银萝将柜子打开,取出被褥,一面铺床一面说道:可不是,我看小侯爷啊,是真喜欢这只猫。

    滟来听见银萝的话,冷冷喵呜了一声。

    金蔓将熏香点上,笑着道:我看小侯爷也不是每只猫儿都喜欢的,似乎也不喜欢鸟儿啊,也不喜狗,不知为何与这只猫这么投缘。

    是呢,不过,绒绒这么聪慧,也难怪小侯爷喜欢。你听郑年说了吗,它居然还去了雷府,也不知是跟着小侯爷去的,还是本就住在那附近。

    滟来心说:那是本公主魅力大,没办法。

    银萝铺好了被褥,轻叹了一口气说:我看夫人今日心情不大好,莫非小侯爷做了什么错事?都这会儿了还不放小侯爷回来歇息。

    说起夫人来,你不觉得她近来有些奇怪吗。小侯爷十年不曾回家了,往常她日日念着,如今回来她反倒病了,也不让小侯爷去探望她,听说是怕过了病气。金蔓压低声音说。

    银萝也道:我听府里以前伺候过小侯爷的兰香说,小侯爷这次回来变化太大了,虽说出息了,却让人感觉生疏。夫人长久不见小侯爷,难免有了隔阂。她与金蔓都是近几年新进府的。

    哪有母亲和孩儿有隔阂的?金蔓一面说一面往外走去。

    滟来随着她俩出了屋,听金蔓和银萝的意思,连无瑕如今是在连夫人院里。她径直出了淡墨轩,沿着青石路朝着后院而去。

    连夫人的院落是阖府最华贵的,自是不难寻。她到了连夫人的院里,四处瞧了瞧,原以为院里无人,仰头四处望了望,想要找个适合偷听的地方。它悄无声息走到一棵花树下,蓦然发现连无瑕站在廊下临窗处。

    他穿着一身月白底儿绣金线的华服,负手伫立在阶下。夜风吹起他身上那宽大的衣袍,衣衫漫卷,在月色下好似流水的波纹。

    屋内有低低的私语声传来。

    滟来耳力虽好,因离得太远,听不太清。她朝前凑了两步,也想听听,到底里面的人在说什么,竟然让连无瑕听得如此着迷。

    她蹑手蹑脚朝前走了几步,忽见连无瑕一惊,似乎听到了什么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不自觉向后退了两步,一脚撞翻了什么东西,大约是花盆,发出了哐当一声响。

    滟来呵呵一笑,作为人,偷听什么的,真的很冒险。果然屋内的人听到了动静,飞快朝门口走来。连无瑕躲避不及,只得飞身蹲在了不远处的芭蕉树下。

    屋门的帘子忽地被掀开,连晟快步走了出来,冷声喝道:是谁在院里,不是让你们不用伺候的吗?

    连夫人随后跟了出来,担忧地问:侯爷,是不是他又返回来了?

    两个人四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院子,连晟低声道:不会是他,他不是早就回去了吗?说着,便要下了台阶搜寻。

    就在此时,滟来翘着尾巴,自花树下窜了出去,宛若受惊般,嘴里大声喵呜喵呜着,一溜烟钻到了廊下另一处花丛中。

    连晟舒了口气,大声咒骂了句:哪里来的野猫!说完,放下屋帘与连夫人一道进了屋。

    院内静悄悄的,片刻后,连无瑕自芭蕉树下起身,飞快出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