滟来的一张脸霎时红透了。

    她正要挪开他的手。

    连无瑕蓦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彼此的眸中都倒映着另一个人的脸。

    连无瑕惊得瞪大眼睛,唇微微张开,似乎要惊呼出声,滟来伸手一把捂住了他的唇。她起身,乌发瀑布般披散而下,有几缕拂到了连无瑕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清幽香气。

    滟来睁着漂亮明澈的眸,低声说道:别喊。

    大约是昨夜喵呜的次数太多,连口水也没喝,滟来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听上去有些魅惑。

    连无瑕目光流转,视线忽凝,眸色渐深。

    滟来意识到他看到了什么,忙用手将被子猛然一扯,整张锦被全扯过来,将露在外面的无处安放的玉白光洁的长腿盖严实。

    这会儿也不用怕惊醒他了,滟来用整个锦被裹住了身子,才放开手。

    连无瑕猛然坐了起来,大约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他揉了揉眼,再去看滟来。

    淡淡晨曦中,少女散着乌黑的发躺在他的榻上,眉黛唇红,眸若秋波,白皙的脸颊上泛着淡淡的嫣红,她并不与他对视,当他望过去时,她眼波一转,望向头顶上的纱幔。

    昨夜里,他做了个梦,以至于他睡过了头。梦里的人便是眼前的女子,想到此,他有些羞耻。

    难道是梦还未醒吗?

    小侯爷,起身了吗?快,快有急事。门外有人在敲门,听声音是郑年。

    只听金蔓说道:小侯爷从未晚起过,今儿不知怎么了?

    不是梦!

    连无瑕觉得自己的脸烫了起来,连耳根都红了。他不敢再看滟来,背过身问:端娴公主为何在我的榻上?

    还裸着身子。

    这话他自然问不出来。

    滟来将头埋到被子里,不知如何作答。

    难道说我也是绒绒,要不然说我也不晓得?

    我我是不是连无瑕踌躇着问道,难道他昨夜做的那个春梦不是梦?

    咣当一声,外面的人叫了几声,见屋内无人应答,终于破门而入。郑年率先冲了进来,喊道:小侯爷,皇后娘娘密召你入宫。

    连无瑕有些魂不守舍,浑然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见郑年冲了进来,怒道:滚出去!

    郑年吓得忙缩回了脚,退回到屏风后面急急说道:小侯爷,皇后娘娘临明时送来密召,侯爷一早已入宫,还请小侯爷也速速至宫中,似是出了大事。

    大事?

    滟来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大事?什么大事?

    她掀开被子探头望向连无瑕。

    连无瑕听到了郑年说的话,但他的心神此时全部系在滟来身上,并未将他的话当回事。他坐在榻上望着滟来,原本好似深潭般幽冷的双眸,此时好似融了一江春水。

    郑年急得直跺脚,大着胆子冲到内室,滟来忙蒙住了头。郑年一眼看到床榻的被子里似乎裹着人,也没在意,径直去衣柜中取出连无瑕的朝服,披在他身上说道:哎呦,我当什么事呢,小侯爷不就是找了个暖床的吗?你还是快些进宫,回来再卿卿我我吧。倘若误了大事,可如何是好?

    半拖半拉,将连无瑕拽了出去。

    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回来。他对蒙在被中的滟来柔声说道。

    连无瑕临去前,吩咐金蔓和银萝,今日谁也不许到他的屋内,便急匆匆走了。

    滟来躺在被中,待外面没了声息,方掀开被子。

    等他回来?

    她又没傻。

    滟来自衣柜中取出连无瑕的衣衫,因上次就穿过,这次熟练多了,将衣裤撕短,用布条捆住裤腿,又穿了他一件天青色衣衫,腰间用玉带束住,又熟练地将发髻挽了一个简单的小髻,寻不到钗环固发,便用缎带缠住了。

    她想趁着晨间人少,悄然溜出去。

    在门内站了会儿,隐约听到院外的细语声:小侯爷吩咐我们今日不要到他屋内,莫非,屋内当真有别人?似乎是金蔓的声音。

    银萝低语道:我听郑年说,有什么暖床的,天啊,小侯爷他不会真的带了女人回府吧?

    怎么会?小侯爷不是和淑宁公主怎么会有别的女人,皇后娘娘也不允的吧。

    就是说呢,我瞧小侯爷一向清心寡欲,怎么会有女人呢,真是看不出啊。早知小侯爷这样

    早知什么,难道你要爬床?金蔓问道。

    去,去,我可不敢,我倒想看看那女人什么模样,居然能被小侯爷看上。

    那我们就在这儿等着,看她会不会出来。

    滟来趴在门上听了会儿,看情形金蔓和银萝是不会离开了,俩人似乎打算守在门口了。她只好打开了后窗,瞧了眼外面无人,自窗子里爬了出去。

    连无瑕的鞋有些大,穿着有些不舒适,但天已寒,总不能光着脚离开。好在她夜里多次自连府离开,路是走惯了的,只不过这次换了人身,自房顶上飞檐走壁时,还要小心翼翼伏着身子。

    连府侍卫众多,若非滟来如今轻功极佳,只怕就会被他们发现了。好在那些侍卫夜里守了一夜,晨起正是松懈之事,滟来最终安然回到公主府。

    府内有棋烟掩护,无人发现她一夜未归。

    棋烟见她穿了一身男装回府,焦急地问她:殿下,你昨夜去了哪里?

    滟来无瑕细说,吩咐棋烟为她准备衣衫,她要即刻入宫。

    连皇后紧急召了连晟和连无瑕入宫,听郑年说有大事,滟来的心一直悬着,生怕是父皇出了什么事。

    马车在丽阳门前停稳,滟来刚自马车上下来,便见连府的马车迎面而来。

    第50章 抵赖

    滟来这会儿可不想遇见连无瑕,原本已下了马车,又忙退回到马车内,将车帘掀开一条缝,偷偷朝外望着。棋烟自从在滟来身边伺候,还从未见过她避过谁,不免有些诧异。

    殿下,怎么了?

    滟来轻嘘了声,待连府马车驶远后,方侧首对她说道:无事,我们下去吧。

    滟来行至太极殿,听门口值守的太监说,皇帝下朝后,似乎发了脾气,此时正在歇息,不让人入内打扰。她打听到父皇的身子还是老样子,一颗心方定了下来。

    父皇发脾气应与清晨郑年说的大事有关,可值守太监一问三不知。她在门前候了会儿,便见太监总管田福走了出来,见到她笑吟吟问道:端娴殿下,可是有事禀报?

    滟来凝眉问道:听闻父皇龙体欠安?

    田福眯眼笑道:殿下不必担忧,陛下只是操劳过甚,旧患并未加重,殿下不如移步偏殿,容老奴细禀。

    滟来颔首,两人入了偏殿。田福收起面上笑意,压低声音说道:公主殿下,昨夜里有军中急报,听闻雷洛在云州起兵了。

    滟来大惊,雷洛起兵?

    这厮好大的野心。

    作为云州和暮州的两州节度使,雷洛麾下精兵十万,起兵,当是大胤之灾,百姓之苦。

    云州位于中原腹地,快马半个月便会抵京。滟来拧起了眉头,傅子凌镇守北疆,要想回援也在数日之后。滟来忧心忡忡。

    更让人忧心的是,中原战乱,只怕北疆也会不宁,傅子凌是万万不能回援的。

    虽是深秋,然而滟来却觉遍体生寒,好似瞬间到了寒冬。

    上次在雷府,她偷听到雷洛、连晟和周用的计谋,原是要挑拨安国和大胤的关系,没想到三人关系崩了,雷洛居然扯旗造反了。

    这件事,恐怕也让连晟一党措手不及。

    滟来望向田福笑微微的脸,自那日他自兵器库取了母后的新月刀,她便暗中揣测,田福或许是皇兄萧绎的人,如今看来是的。

    老奴会竭力护陛下周全,也请公主殿下护好自己。田福朝滟来施了一礼,漫步出了偏殿。他在皇帝身边伺候,不宜在此久待。

    过了会儿,滟来也自偏殿内步出,与棋烟一道向宫外而去。两人在宫中御道上缓步而行,迎面一行人快步而来。

    滟来抬眸一看,暗暗吃了一惊。

    来人是晋王萧昕和连无瑕。

    原以为方才乘马车离去的是连无瑕,没想到又在此遇到,想来方才马车中坐的是连晟。